立一块老规矩的墓碑，只要碑文起头刻了“显考”、“显妣”这四个字，底下的落款名单，往往短得无情。
哪怕是病榻前端屎端尿的儿媳妇，哪怕是掏钱买下整块上好石料的女婿，甚至连年三十磕头最响的孙子外孙，到了石匠抡起錾子刻字的那一刻，名字全得从单子上划得干干净净。
一块几百斤重的青石碑死死扎在黄土里，风一刮，刚描上去的金漆在日头下反着刺眼的光。整个碑面自上而下，没有半点杂色。上面刻着“显考显妣”，底下的落款就只认一条线——清一色的“孝男孝女”。
这里头不讲感情深浅，更不讲谁出钱出力。刻进石头里的规矩像刀背一样硬：名分定下了，对应的人就只能是亲骨肉。多添一个名字，多加一个隔代的人，这块石碑的阵脚就破了。只有横平竖直地卡严实了，这块立在风地里的石头，才能透出一股压得住场子的庄重大气。
有人说这老理儿太不近人情，纯属寒了旁人的心；也有人觉得，这东西就是认个血脉死理，乱了规矩才叫瞎胡闹。要是搁在你家，这石头上的字，按哪头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