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3年，后唐大军兵临汴州城下。后梁末帝朱友贞坐在宫中，身边只剩一个侍卫。他没有逃，没有投降，而是对侍卫说了一句话："你替我动手吧，别让我落到李存勖手里。" 侍卫含泪拔刀，一刀下去，后梁灭亡。

从朱温907年建国，到朱友贞923年亡国，后梁只活了十六年。但这十六年里，后梁不是没有能打的将领，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它是被自己人一步一步玩死的。

要搞清楚后梁怎么亡的，得先知道它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后梁的死对头叫李存勖，沙陀族人，晋王李克用的儿子。李克用跟朱温是死仇——当年朱温在汴州设鸿门宴差点杀了李克用，从此两家结下血海深仇。李克用临死前交给李存勖三支箭，交代他三件事：灭燕、灭梁、灭契丹。

李存勖把三支箭供在家庙里，每灭一个就取回一支。这哥们儿打仗有多猛？他十一岁就跟着老爹上战场，二十三岁继位晋王，此后十五年几乎没打过败仗。用今天的话说，这是个天赋型选手，打仗全靠直觉，而且直觉从来不出错。

后梁要对付的就是这么一个怪物级的对手。

但后梁也不是没牌打。朱温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家底不薄——中原最富庶的地盘、最多的人口、最完整的税收体系。只要内部不出问题，耗也能把李存勖耗死。

问题就出在"内部"两个字上。

912年朱温被亲儿子朱友珪杀死之后，后梁就乱了套。朱友珪当了几个月皇帝，就被弟弟朱友贞联合禁军推翻，朱友贞上位，是为末帝。

朱友贞这个人怎么说呢——不坏，但也没什么本事。他不像老爹朱温那样敢赌敢杀，也没有老爹识人用人的眼光。更要命的是，他极度依赖身边的近臣，尤其是两个人：赵岩和张汉杰。

这两位是什么角色？标准的佞臣。他们不懂打仗、不懂治国，唯一的本事就是讨皇帝欢心、排挤能干的人。而后梁真正能打的将领，偏偏一个接一个栽在了他们手里。

先说刘鄩。

刘鄩是后梁中期最能打的将领，外号"一步百计"，意思是这人走一步路脑子里就转一百个主意。他在山东跟李存勖打了好几年，互有胜负，是后梁为数不多能跟晋军掰手腕的人。

但刘鄩有个致命的问题——他跟朝中的赵岩、张汉杰合不来。他在前线打仗，后方的补给总是断断续续，粮草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他上书请求增援，朝廷要么不回，要么回一句"自行筹措"。

918年，刘鄩在胡柳陂之战中损失惨重。这场仗本来打得还有来回，但关键时刻后梁其他将领配合失当，刘鄩孤军深入，被晋军反包围。战后朱友贞没有追究配合失当的责任，反而冷落了刘鄩。

一个能打的将领就这么被边缘化了。

再说王彦章。

如果说刘鄩是智将，王彦章就是猛将。这哥们儿使一杆铁枪，重逾百斤，冲锋陷阵从来不含糊，人送外号"王铁枪"。在后梁最后关头，朱友贞终于想起了他，任命他为北面招讨使，去挡李存勖。

王彦章上任之后，三天之内连下两城，打得晋军一愣一愣的。李存勖亲自感叹："此人若多给些时日，怕是难对付。"

但王彦章只打了不到两个月就被撤了。原因？赵岩和张汉杰在朱友贞耳边吹风，说王彦章"跋扈不可控"。朱友贞又犯了老毛病——听信近臣，换上了段凝。

段凝是什么人？一个靠巴结上位的庸才。他手握后梁最后的主力大军，却一直按兵不动，既不进攻也不防守，就在黄河边上磨洋工。有人怀疑他已经暗中跟李存勖勾搭上了，但没有实证。

王彦章被撤职后没多久就被晋军俘虏。李存勖亲自劝降，许以高官厚禄。王彦章回了一句："我是梁人，岂能事唐！"

李存勖杀了他。一代猛将就这么死了，六十一岁。

923年十月，李存勖亲率精锐骑兵直插汴州。段凝的大军还在黄河北岸晃悠，根本来不及回援。朱友贞这才发现——整个后梁已经没有兵可用了。

能打的将领，死的死、撤的撤、边缘化的边缘化。手里有兵的段凝，指望不上。汴州城里只剩几千老弱残兵，挡不住李存勖的铁骑。

朱友贞没有跑。他让侍卫皇甫麟杀了自己，然后皇甫麟也自杀殉主。后梁就这么灭了。

段凝听说汴州城破之后，带着全军投降了后唐。果然，他早就做好了投诚的准备。

刘鄩有脑子，被冷落了。王彦章有胆子，被撤了。段凝没本事，反而手握重兵。赵岩、张汉杰什么都不会，却决定了前线将领的命运。末帝朱友贞不是昏君，他只是一个平庸的人坐在了不该坐的位子上——在那个位子上，平庸就等于灾难。

朱温当年靠背叛起家、靠杀伐立国，他留下的政治遗产就是一个充满猜忌和内斗的朝堂。儿子杀老子，弟弟杀哥哥，近臣排挤名将——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系统的基因缺陷。

后梁的灭亡不是因为对手太强，而是因为它在该用能人的时候，每一次都选择了不用。

【主要信源】
1. 《旧五代史·梁书》，薛居正等，中华书局点校本
2. 《新五代史·梁本纪》《王彦章传》《刘鄩传》，欧阳修，中华书局
3. 《资治通鉴》卷二六八至二七二，司马光，中华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