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桥下,李阿姨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就说:“师傅,去,一路食宿我包,车费按表算。”司机师傅探出头,瞅着导航上跳出来的800多公里数,直摆手:“这都快出省了,您怕不是跟我开涮。”
李阿姨一看这阵势,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老年机,递到司机面前:“师傅你看,我没开玩笑,这是我儿子发来的定位,他就在这个城市。我找了三天了,公交转火车,火车转大巴,实在倒腾不动了,你拉我这一趟,我亏不了你。”司机姓赵,四十出头,开出租十多年了,见过半夜喝醉往郊区跑的,也见过抱着骨灰盒要去庙里的,但头一回碰上老太太拦车要跨省。他熄了火,把车窗降到底,仔细打量了李阿姨一眼:六七十岁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上是一双黑布鞋,鞋帮子还沾着泥,后背鼓鼓囊囊塞了个蛇皮袋,里面像是装着棉被。
“阿姨,你儿子咋跑那么远?咋不让他回来接你?”赵师傅问。李阿姨叹了口气,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回不来啊。他在那边打工,说是工地出了事,腿被砸坏了,老板跑了,他没钱治,也不敢跟我说。还是他工友偷偷给我打的电话,让我赶紧去。”说着她从蛇皮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零零散散的钞票,最大面额五十,最小五毛,皱得跟酸菜叶似的。“这是我攒的,还有卖鸡蛋的钱,满打满算两千一。你按表跑,路上吃饭住店我掏钱,要是不够,我给你打欠条。”
赵师傅心里一酸,但还是犹豫。800多公里,单程就得十个小时往上,来回两天一夜,算上高速费、油钱,怎么也得两千五六,老太太那点钱根本不够。而且看她这穿着打扮,哪像能包食宿的?可要是拒载,她一个老太太,连高铁站都摸不明白,万一路上出点事……赵师傅咬了咬牙,把后车门推开:“上来吧阿姨,车费咱另说,我先把你送到地方。”李阿姨连声道谢,费劲地把蛇皮袋拖进车里,赵师傅发现那袋子足有三十斤重,问带的是啥,李阿姨说:“自家腌的咸菜,还有两床被子,怕儿子冷。”
上了高速,李阿姨拘谨地坐在后座,一动不敢动,生怕弄脏座椅。赵师傅让她喝水,她说不渴,其实嘴唇都干裂了。开了两个小时,到了服务区,赵师傅问她想吃啥,她说“带的有馒头”,从怀里掏出两个硬邦邦的馒头,就着保温杯里的白开水啃。赵师傅看不下去,买了两碗泡面和一根火腿肠,硬塞给她。李阿姨吃得慢条斯理,一边吃一边念叨:“我儿子最爱吃泡面,小时候家里穷,一包泡面他得分两顿吃。”说着说着眼泪就掉进面汤里。
车继续开,傍晚时分下起了雨。赵师傅打开雨刷,李阿姨突然说:“师傅,前面那个路口右拐,再走五公里有个镇子,咱们今晚住那儿。”赵师傅好奇:“阿姨你咋这么熟?”李阿姨苦笑:“我年轻时候跟着公社的运输队跑过这条路,那时候还是土路,一走就是一天一夜。后来儿子去南方打工,我就是从这条路上送他走的,没想到二十年后再走,是去接他回家。”
那天晚上,赵师傅找了一家路边小旅馆,一晚上六十块,李阿姨抢着付了房钱,又掏出二十块让赵师傅自己买吃的。赵师傅没要,说“我有钱,你留着给儿子看病”。第二天一早,李阿姨敲赵师傅的门,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和两个煮鸡蛋:“这是旅馆老板娘借我灶做的,你吃点,开车不饿。”赵师傅看她眼圈发黑,一宿没睡好,估计是在盘算钱够不够。
中午十二点,导航终于提示到达目的地。那是一个城乡结合部的老旧小区,楼皮都脱落了,楼下堆着废品和电瓶车。李阿姨拨了工友的电话,对方下楼来接,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汉子,一见面就握着李阿姨的手:“阿姨,你可算来了,大哥腿肿得老高,再不去医院怕保不住了。”赵师傅帮李阿姨把蛇皮袋扛上六楼,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只有一张床、一个煤气灶,床上躺着一个瘦得脱相的中年男人,正是李阿姨的儿子。看见母亲进门,那男人当场就哭了:“妈,你咋来了……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样。”李阿姨扑过去,抱着儿子脑袋就嚎了起来,边哭边骂:“你个没良心的,腿断了都不告诉娘,你让我死了咋去见你爹?”
赵师傅站在门口,眼眶也红了。他悄悄下楼,去附近药店买了绷带和消炎药,又到超市买了排骨和蔬菜,拎上来塞给李阿姨:“阿姨,你给哥炖点汤补补。车费的事你别操心,就按表算,你给多少算多少。”李阿姨点完钱,只够付一半,非要写欠条。赵师傅把欠条撕了,说:“等你儿子好了,让他请我吃顿饭就行。”临走时,李阿姨追出来,从蛇皮袋里掏出一罐咸菜,硬塞进赵师傅手里:“自家腌的,不值钱,你路上吃。”
返程的路上,赵师傅开着空车,心里却热乎乎的。他琢磨着,要是没接这单,老太太指不定得留在陌生城市里打地铺。可他也犯愁,现在跑长途的单子越来越少,油费又涨了,眼瞅着日子越来越难。
**各位看官,你们说,要是你们碰上李阿姨这情况,会像赵师傅一样拉这一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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