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记:在云端之上,等一轮红日破晓
2024年7月24日,在安徽黄山。
一、寅时·鳌鱼峰上的万人静默
凌晨三点,白云宾馆的闹钟还没响,我已经醒了。房间里七个男人挤在一处,鼾声此起彼伏,可谁都没睡踏实。"走吗?"下铺的王哥压低声音。"走。"摸黑起床,4点30分,站在宾馆门口犹豫了两秒:去光明顶,还是鳌鱼峰?算了,抄近路,鳌鱼峰。5点整,鳌鱼峰制高点,黑压压的人海,却安静得出奇。穿羽绒服的、裹冲锋衣的、甚至还有光小腿穿短裤的----为了这场日出,谁都拼了。我找了个石壁蹲下,东方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5点02分,云层裂开一道金缝。5点10分,太阳的圆边突然跃出云海,从绯红到橘红,再到灼目的火红。人群爆发出欢呼,手机、相机、直播架齐刷刷举起。转过头,我才看到同行住另一间房的杜姐她们六个女士都来了,还抢着拍逆光下的松影,那轮廓像泼墨,像剪影,像古人笔下的枯笔飞白。5点半,一轮火球悬于天际。6点多,人群散去,我回宾馆补了一觉----心满意足的回笼觉,梦里都是金红色的云。
二、辰时·一碗米饭里的感念
7点半,白云宾馆餐厅。昨天上山时,我们亲眼看见挑山工,他们扁担压肩,一步一阶,把米面粮油、瓜果蔬菜从索道口挑上来。他们的后背湿透,肩膀上的老茧隔着汗衫都看得见。所以这顿自助早餐,我们13个人吃得干干净净。没人浪费一粒米----不是规矩,是看见过山路的人,自然懂了"来之不易"四个字。文明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一场沉默的传染。
三、巳时至未时·松与石的对话
今日行程:白云宾馆→鳌鱼峰→莲花峰→迎客松,下山。
黄山松,根系发达,纵横交错。它们不高大,却贴着绝壁生长。朝向岩壁的一侧收敛、隐忍。朝向山谷的一侧张扬、遒劲。杜姐说这叫"咬定青山不放松",我想说这是用一千年的时间,把自己长成一道闪电的形状。
国宝级的迎客松,据说遭过雷击,如今被钢索轻轻牵引着。郭沫若、张大千、朱德在此留过墨,崖壁上还刻着毛泽东那句"江山如此多娇"----主席未曾到过黄山,但这几个字,确实该在这里。松枝横斜如展臂,千年如一日地迎接。不远处有送客松,人太多,没停。一迎一送,黄山的礼数,比人还周到。
黄山石,是天地间的怪杰。"孔雀戏莲花",突兀于山顶,真像一尊观音合掌。昨日见的飞来石(仙桃峰)、鳌鱼峰的龟背鱼身,今日这尊石观音……黄山把神话摔碎在峰峦之间,任人拾捡。
四、山中四时·雨衣穿了脱,脱了穿
黄山的天气,是个任性的孩子。上山时烈日灼人,晒得头皮发麻。转个弯,山风骤起,凉彻骨髓。再往前,闷雷滚动,雨衣刚翻出来套上,雨停了。脱衣前行十分钟,瓢泼大雨又至……
百步云梯那段,我几乎是"狗爬式"上去的。手脚并用,不敢下望。对面山崖上,上行的人像蚂蚁,下行的人腿软如棉。一位老太太拄着拐,嘴张着喘气,脚在抖,却还在笑。这大概就是黄山的魔力,让人怕,却让人停不下来。
五、尾声·霞光中的光明顶
傍晚再望光明顶,气象站的银球在晚霞中沉默。想起凌晨五点,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从寂静到沸腾。人类对光明的渴望,竟然可以如此整齐划一。杜姐问我:"值吗?"我指着远处云海:"你看那雾,又漫上来了。"她没懂。但我懂----有些风景,要摸黑赶路才能遇见。有些时刻,值得一群人屏住呼吸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