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地一声,拧不动了。
他使劲别了一下,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保险栓死死卡在里面。我俩对视一眼,他额头上的汗珠子,一下就冒出来了。
十二年,我们偷了十二年,第一次被一个铁疙瘩,反锁在了他的家里。
他嘴上说着“别急,别急”,可手指在手机上戳了好几下,才拨通开锁师傅的电话。电话那头慢悠悠地说,前面还有一单,得等。
等。
这个字像根针,扎在我耳朵里。
我后背的汗,已经把薄衬衫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我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的心上。
我不敢看他,眼睛死死盯着窗外。太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光斑,正在一点一点地挪动。我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他儿子儿媳下班回来,手里提着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推开这扇我们怎么也打不开的门。
他还在那捣鼓门锁,一会儿用螺丝刀撬,一会儿用银行卡往门缝里塞,弄得满头大汗,那锁就是纹丝不动。我站得腿都麻了,从客厅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走回客厅,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十二年,我们从不在外面过夜,从不去酒店,就为了一个“安全”。结果,最安全的地方,成了最要命的牢笼。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是开锁师傅。
门开的瞬间,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一口气跑到楼下,感觉外面的空气都是甜的。
回到家,我直接瘫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一个多小时。整整十二年,半辈子都快过去了,就为了一扇破门,差点让我五十岁的人,在人家儿子儿媳面前,没脸见人。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他的号码。
等他一接通,我直接说:“我们到此为止吧。常在河边走,今天鞋湿了,我怕下一次,就是直接掉进河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
挂了电话,我才彻底想明白。什么十二年的情分,不过就是十二年的侥幸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