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九五六年福建厦门地区组建的一支打虎队猎获了体型超大的老虎。其中体型最大的老虎足足有三百三十多斤,头尾全长近二点七米,另一只体型小的老虎也有二百三十多斤。
那会儿的老虎跟现在动物园里那些蔫头耷脑的完全不一样。打虎队的老张后来跟人吹牛,说那大虫扑过来的时候,他手里的土枪差点没攥住,枪管子都在抖。三百三十斤是个什么概念?相当于四个成年汉子摞一块儿,那爪子拍下来,碗口粗的竹子咔嚓一下就断成两截。厦门那地方,山不算高,可林子密得跟墨汁泼过似的,老虎藏在里头,你瞪瞎了眼也找不着它。打虎队十几号人,带着猎狗、土铳、还有几把磨得锃亮的砍刀,在山里转悠了七八天,愣是没摸着门道。
要说这老虎也是倒霉。那年头刚搞完土改,山里头的地都分给了老百姓,大家铆足了劲儿开荒种地。老虎的地盘被人占了,猎物也少了,饿急了眼就往下山窜。村里头丢猪丢羊的事儿隔三差五就来一出,有个娃儿在村口玩耍,差点被叼走,幸亏大人赶来得及时。这下子整个公社都炸了锅,县里头一拍桌子,组建打虎队,非得把这祸害除了不可。
老张他们那帮人,压根儿不是什么专业猎户。有退伍的民兵,有种地的把式,还有个戴眼镜的文化教员,据说是大学没毕业就回来支援家乡建设。这文化教员姓周,大家都叫他周秀才。周秀才一开始连枪都没摸过,打虎队成立那天,他攥着一杆汉阳造,手心里全是汗。老张笑话他:"秀才,你这杆枪是打虎还是打蚊子?"周秀才推了推眼镜,回了一句:"打虎得先打胆,胆气足了,枪法自然准。"
进山那几天,日子苦得没法说。蚊子跟轰炸机似的成群结队,蚂蟥顺着裤腿往里钻,晚上睡觉铺点干草就对付了。猎狗倒是精神,鼻子贴着地皮到处嗅。第七天傍晚,天擦黑的时候,领头的黑狗突然狂吠起来,毛都炸开了。老张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主儿来了。
那场面,周秀才后来写了篇文章登在报纸上,说"虎啸山林,百兽震惶"。要我说,就是一声吼,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起来,天都暗了半边。大老虎从灌木丛里跃出来,那身条,那气势,跟座小山似的压过来。老张抬手就是一枪,打偏了,铁砂子溅在石头上火星直冒。老虎吃痛,更疯了,直冲着人群扑。周秀才那会儿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端起枪连扣三下,有一枪正中虎眼。老虎踉跄了几步,血顺着脸往下淌,还是往前冲。老张抄起砍刀,从侧面扑上去,一刀砍在虎脖子上,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
另一只小虎是第二天在溪边发现的,估计是大虎的崽子,还没完全长开,可也二百三十斤重,一爪子下去能把人开膛破肚。这回倒是没费多大劲,几杆枪同时开火,小虎倒在乱石堆里,溪水都染红了。
两只虎拖回公社那天,整个镇子跟过年似的。孩子们追着看,女人们捂着鼻子又忍不住探头。虎皮剥下来做了褥子,虎骨泡了酒,虎肉分给了各家各户。老张分到了一条虎腿,他娘炖了整整一天,满院子飘香。周秀才没吃肉,他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抽了半宿旱烟,眼镜片后面啥表情也看不清。
后来呢?后来老虎越来越少,成了保护动物。当年打虎队的老人,活到现在没几个了。前年我回老家,在博物馆里看见那张虎皮,玻璃柜子罩着,标签上写着"华南虎标本,1956年猎获"。灯光打得惨白,毛色都黯了。旁边有个小孩问他爹:"这老虎是真的吗?"他爹说:"真的,以前山里多的是,现在见不到了。"
我盯着那张虎皮看了很久,想起老张活着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他说那老虎中枪倒地的时候,眼睛还瞪着他,那眼神不是凶,是疑惑,像是在问:这林子住了几百年,怎么突然就不是我的了?
人虎争地,人赢了。可赢了的代价是什么?厦门的山还在,林子也还在,只是再也听不到虎啸了。周秀才后来当了中学老师,教了一辈子生物,晚年的时候逢人就说,当年那枪不该开,可不开枪,村里人的命也是命。这事儿没有对错,就是一个时代的活法。
时代变了,活法也得跟着变。如今咱们讲究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动物园里养几只华南虎,当宝贝似的供着,野外却再也见不着了。有时候我觉得,那两只老虎要是活到现在,说不定比人还金贵。可它们死在了1956年,死在一群热血汉子的枪下,死在一片要开荒种地的热情里。
历史这东西,翻过去就不能重来。咱们后人看着,心里头五味杂陈。你说当年那些人残忍吗?他们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庄稼和娃儿。你说他们伟大吗?他们亲手送走了这片土地上最后的大型猛兽。老张们不懂什么生态平衡,他们只知道,老虎吃人,人就得打虎,天经地义。
如今站在博物馆的玻璃柜子前,我既没法责备那些打虎的汉子,也没法替那两只老虎喊冤。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困局,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我们能做的,也就是记住这段故事,记住那片曾经有虎啸的山林,记住人跟自然之间,从来就不是谁征服谁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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