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十九岁的男人，刚吃完晚饭，筷子一放，说，累了，想去躺会儿。
客厅里，妻子在收拾碗筷，水槽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一切都跟昨晚、前晚，没什么两样。
过了一阵，她朝着卧室喊了一声，让他把鞋脱了再睡。
没人应。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只当他睡沉了，又提高音量喊了两遍。卧室里还是死一样的安静，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响在回应。
她关掉水，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走了过去。
卧室门半开着，男人侧躺在床上，装修时穿的工装裤还没换，一双沾着灰的鞋还踩在床沿上。他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妻子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想把他翻过来，嘴里还念叨着：“跟你说了多少次，别穿鞋上床……”
手刚碰到他，整个人就顺着力道滑了一下，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饭桌上那一幕瞬间冲进她脑子里。他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胸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像是在忍着什么。她问他怎么了，他摆摆手，只说最近活儿多，太累了，歇歇就好。
所谓的“活儿多”，是天不亮就出门，凌晨才回家，中午一个馒头就对付过去。房贷、孩子升学、老人吃药，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压得他没法停。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这个家打地基，却忘了，他自己才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身体早就用胸闷、出冷汗、犯困这些方式报了警，可他每次都用一句“太累了”给摁了回去。
现在，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这世上最贵的，从来不是什么学区房，而是一个人健健康康地回家，在饭桌上，多一双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