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 年 5 月 27 日,上海已经解放,刚刚 “投诚” 的国民党上海财政局局长汪维恒,走进解放军上海军管会代表顾准的办公室,当汪维恒说自己是 1924 年入党的地下党员时,顾准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立刻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汪维恒,赶紧拿起了手边的电话。
顾准面前的投诚人员登记册上,清晰标注着汪维恒的履历:国民党联勤总部少将高官,历任西北军需局局长、台湾第十补给区副司令,刚刚卸任国民党上海财政局局长,是国民党财税与军需系统的核心官员。
顾准此前从未接到任何关于汪维恒地下党员身份的通报,顾准不敢有丝毫怠慢,指尖紧紧攥着电话听筒,等待上海市副市长潘汉年的接听。
汪维恒坐在办公室的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随身带来的旧帐薄,汪维恒心里清楚,这句迟来二十多年的身份自白,背后是二十余年潜伏生涯里,一桩桩拿性命做赌注的抉择。
1939 年到 1945 年全面抗战期间,汪维恒任国民党军政部西北军需局少将局长,手握西北五省军需物资的审批调配大权。
当时国民党对陕甘宁边区实施严密的军事与经济封锁,八路军前线急救药品、冬装物资极度短缺,汪维恒利用国民党军需系统的制度漏洞,以战损核销、运输损耗的名义,先后为八路军驻陕办事处输送了大批急救药品、布匹与棉花,同时用军需局专用通行证与军车,掩护 300 余名地下党员与进步青年安全奔赴延安,为长期抗战保存了大量有生力量。
抗战胜利后全面内战爆发,汪维恒升任国民党联勤总部第七补给区少将司令,深得胡宗南信任,全程参与国民党军核心作战的军需部署。
1947 年 2 月,胡宗南接到蒋介石绝密手令,启动闪击延安的作战计划,25 万精锐兵力的进攻路线、集结时间、弹药补给与封锁计划,全部核心机密都经由汪维恒掌管的第七补给区落地。
汪维恒避开军统特务的 24 小时监控,以巡查军需线路为由秘密赶赴天水,将完整情报亲手交给同为地下党员的亲弟弟汪益堃,最终在胡宗南发起进攻的 10 天前,将情报完整送到了党中央手中,为党中央战略转移与西北战局破局提供了关键支撑。
1948 年,全国解放曙光在前,汪维恒突然接到陈诚的调令,要求汪维恒即刻赴台任第十补给区少将副司令兼供应局局长。
汪维恒清楚赴台后大概率九死一生,却也明白退守台湾的国民党军事部署情报,对解放全国有着至关重要的价值,汪维恒义无反顾带领全家赶赴台湾,通过地下党员徐汉成传回了大量台湾军事布防的核心情报,最终在上海解放前夕,带着全家搭上了台湾返回大陆的最后一班轮船,回到上海继续以国民党财政局局长的身份开展地下工作。
马克思曾说:“我们的事业并不显赫一时,但将永远存在。”
汪维恒 1924 年在宁波经张秋人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是宁波地区最早的 4 名党员之一,1928 年诸暨县委暴动计划泄露,汪维恒奉县委书记金城的命令,进入国民党军需系统潜伏,却也因此和党组织失去了联系。
1938 年,李克农亲自指示地下党员沙文威联系上汪维恒,汪维恒就此重新回到党的情报战线,只是沙文威并不知晓汪维恒的老党员身份,汪维恒也以为是党组织终于找到了自己,这份身份的误会,也成了汪维恒此后半生放不下的心结。
电话听筒里传来潘汉年肯定的答复,顾准惊愕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顾准紧紧拉住汪维恒的手,连声说着太好了。顾准立刻安排专车,送汪维恒去面见潘汉年。
上海解放后,汪维恒先后出任上海市直接税务局局长、房地产管理局局长,主持建立了上海全新的财税征管体系,推动了上海首批工人新村的建设。
只是汪维恒的心里,始终放不下 1924 年入党的身份认定问题,没人能预料到,这位为党潜伏二十余年、出生入死的老党员,要等到何时,才能等来那份迟来的党籍恢复的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