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南朝宋齐梁陈,萧衍算是最矛盾、最耐人寻味的皇帝。38岁,辅佐萧鸾稳定南齐政局,官至雍州刺史,手握重兵;
45岁,趁南齐内乱起兵,推翻东昏侯萧宝卷,建立南梁,人生走到权力顶峰。
52岁以后,却一头扎进佛理,四次舍身同泰寺,让朝廷花亿万钱将他“赎回”,晚年更是酿成“侯景之乱”,饿死台城,结局之唏嘘,连史书都忍不住多写几笔。
萧衍的矛盾在于,他既能当励精图治的明君,又能做荒唐误国的昏主。当皇帝的初心,或许是想结束南齐的混乱,可走着走着,就偏离了轨道。
年轻时的萧衍,是个实打实的“全能型人才”。诗写得好,与沈约、谢朓等并称“竟陵八友”;打仗有章法,从襄阳起兵到攻入建康,不过一年时间;
治国也有一套,称帝初期,他减免赋税、整顿吏治,连皇宫里的宫女都裁撤大半,南梁一度出现“江左风华,复见于世”的景象。
可到了晚年,他像变了个人。
痴迷佛教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下令全国修建寺庙,“南朝四百八十寺”,一大半是他在位时建的。他自己每天只吃一顿饭,还是素食,却让百姓为他的“佛事”买单。
同泰寺一次“赎身”就花掉一亿钱,相当于当时全国半年的赋税。
有大臣劝他:“陛下信佛是好事,可也得顾着天下百姓啊!”
他却瞪着眼说:“我修佛是为了祈福,保南梁万年,这点钱算什么?”
更要命的是,他对亲戚太过纵容。六弟萧宏带兵打仗,坐拥百万大军却不敢前进,打了败仗还被加官晋爵;侄子萧正德叛国投敌,回来后居然还能当大官。
有人告萧宏囤积了上百间库房,里面全是金银财宝,萧衍亲自去看,发现真是如此,却笑着说:“六弟会过日子,我就放心了。”
他心里不是不清楚问题在哪。南齐就是因为宗室互相残杀才亡国,他自己起兵时,也痛骂过南齐皇帝的昏庸。
可他总觉得,靠“仁义”能感化所有人,靠“佛法”能化解矛盾。于是,对贪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叛乱的宗室从轻发落,甚至对北方来的降将侯景,明明知道这人是“反复无常的豺狼”,却还封他为河南王,让他带兵驻守寿阳。
侯景叛乱初期,萧衍根本没当回事,觉得“一个降将翻不起大浪”。等到叛军兵临建康城下,他才慌了神,可此时的南梁,早已被他折腾得国力空虚,军队涣散,百姓怨声载道,宗室诸王们却坐视不理,等着看他的笑话。
被围困在台城时,萧衍想吃点蜂蜜都找不到,临终前叹着气说:“我萧衍一生信佛,怎么落得这般下场?”
其实他忘了,治国靠的不是佛经,而是民心;保国靠的不是宽容,而是法度。
客观说,萧衍算不上彻头彻尾的昏君。他在位前期,南梁的文化、经济都达到南朝顶峰,《昭明文选》《玉台新咏》都是这一时期的成果。可他晚年的偏执与糊涂,亲手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他像个理想主义的失败者,年轻时想当明君,中年后想当“佛帝”,却忘了乱世之中,最奢侈的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南梁的繁华,终究成了他佛前一炷香,燃尽了,就只剩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