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北京八宝山,送别陈毅元帅的人群中,有一位气质绝佳的老太太不请自来。张茜一看,那不是陈毅早年的恋人吗?
老人叫胡兰畦,那年71岁。她没有收到任何通知,也没有托人打招呼,只是一个人悄悄站进了送行的队伍边缘。
要说胡兰畦这辈子,那真是比小说还离奇。
1926年,胡兰畦顶着家里的反对,只身去武汉报考黄埔陆军军官学校武汉分校,就是当时人称"第二黄埔"的那所学校。
这是黄埔历史上第一次公开招收女学员,计划招100人,结果报考的人实在太多,淘汰率高达十五比一,最终入学183人。
胡兰畦就是这一百八十三人中的一个,后来更与游曦、赵一曼、胡筠并称黄埔"四大女杰"。
也正是在武汉军校,胡兰畦与陈毅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微妙起来。陈毅当时以公开身份"准尉文书"在校任职,实则担任中共党团书记。
有一次,陈毅约胡兰畦去黄鹤楼附近的馆子吃饭,席间专门问起胡兰畦入党的事。胡兰畦告诉陈毅,党小组负责人李淑宁,也就是赵一曼,要求胡兰畦先跟丈夫陈梦云离婚才能入党。
胡兰畦当年嫁陈梦云时发过誓,只要陈梦云永远革命,就永不分离。她拿这个理由回绝了赵一曼,陈毅听完也替胡兰畦去找过赵一曼,事情最终没有解决。
这顿饭,胡兰畦后来在回忆录里记得很清楚。
大革命失败后,胡兰畦被蒋介石点名驱逐出江西,1930年辗转抵达德国。到了柏林,胡兰畦和何香凝、廖承志母子住在一处,经成仿吾介绍正式入了党,加入了德国共产党中国语言组,还当上了"旅德华侨反帝同盟"主席。
1932年冬天,胡兰畦在柏林体育馆的反法西斯大会上公开演讲,控诉日本侵华罪行,当场被捕,后来靠德国议员担保才留了下来。
1933年春,希特勒上台没多久,胡兰畦和德共机关报《红旗日报》的工作人员一起秘密印发传单,再次落网,被关进纳粹女牢整整三个月。
宋庆龄和鲁迅以"民权保障大同盟"名义向德国驻沪领事馆正式抗议,加上德国女议员玛丽亚·爱塞和国际妇女运动领袖克拉拉·蔡特金联署担保,胡兰畦最终获释。
出狱后被驱逐出境,胡兰畦流亡到巴黎,在一家犹太人开的园艺学校半工半读。
就在那段最穷困的日子里,胡兰畦把女牢里的三个月写成了《在德国女牢中》,陆续发表在亨利·巴比塞主编的《世界报》上,随即被译成俄、英、德、西班牙四种文字,在欧洲引起震动。
邹韬奋、张发奎、冯友兰路过巴黎,都专门登门来见胡兰畦这个人。
1934年8月,苏联第一次作家代表大会在莫斯科召开,高尔基亲自主持。胡兰畦以中国作家代表身份出席。
宴会那天,高尔基把胡兰畦安排坐在自己右手边的第一个位子,左边依次是莫洛托夫、伏罗希洛夫等苏联领导人。
胡兰畦握着高尔基的手,说中国的作家诗人都被蒋介石活埋了,话没说完已经哭出声来。高尔基听完,当场对在座所有人说出了那句话。那晚,与会各国作家还联名发表宣言,抗议日本侵略中国。
1936年6月,高尔基去世。胡兰畦被选入治丧委员会,成为执绋人之一,在莫斯科工会大厦圆柱厅为高尔基守灵,后与斯大林等人一同护送灵柩前往红场安葬。
这一年,距离她在八宝山送别陈毅,还有整整三十六年。
两次送别,一次在莫斯科,送别了全世界都认识的人;一次在北京,送别的是只有胡兰畦自己心里清楚意味着什么的那个人。
张茜在人群中认出胡兰畦,走上前,轻轻点了点头。胡兰畦也点了点头。没有眼泪,没有言语,两个女人就这样在沉重的哀乐声中完成了那次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