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最不想用的孙悟空人选。"原来当年拍西游记时，六小龄童是孙悟空的第四备用人选，杨洁最不看好他。

1982年，央视导演杨洁着手筹拍《西游记》，第一个看中的是京剧团的董志华。董志华是剧团台柱子，身手好，气场足，杨洁觉得这个人演孙悟空有戏。

但剧团那边死活不放人，这条路就堵死了。杨洁又把目光投向绍剧团的刘建杨，此人号称"江南美猴王"，扮上猴装真是神形兼备。

然而当杨洁专程登门拜访时，刘建杨的师父、猴戏名家章宗义，也就是艺名"六龄童"的那位老先生，把身旁一个清瘦的年轻人往前一推。

这个年轻人叫章金莱，当年23岁，戴眼镜，说话斯文，站在那儿眼神还有点游移。杨洁打量了半天，心里直打鼓，这哪里有半点火眼金睛的气势？

她后来在自己的回忆文章里承认，章金莱是她心目中最末位的候选人。

但六龄童当场拍了胸脯，说愿意把毕生所学全倾给这个儿子。

杨洁最终点了头，大概是被这位老艺术家的诚意打动了。不过旁人当时未必知道，六龄童这份急迫并非完全出自对儿子的信心，背后还有一段沉重的来历。

章家的猴戏在浙江绍兴传了四代，祖父章廷椿艺名"活猴章"，晚清时便已名声在外。到了六龄童这一代，章氏猴戏走向全国，影响遍及南方各省。

按常理，这门绝活最理想的传人本该是章金莱的哥哥章金星，艺名"小六龄童"，少年时便能登台独当一面，外界普遍视他为猴王世家第五代最出色的继承者。

然而1966年，章金星因白血病去世，年仅26岁。这件事对六龄童的打击极深，此后他把全部希望压在了小儿子章金莱身上。站在杨洁面前的那一刻，六龄童心里装的，未必只是一个角色，而是整个章家四代人的分量。

章金莱拿到机会之后，接下来的准备过程外界知道的并不多。他住在动物园附近，每天泡在猴群边上，观察猴子挠痒、啃果、争食时的细节动作。

近视眼练火眼金睛，清晨对着刚升起的太阳直视，直到泪水流个不停；夜里在暗室点一炷香，盯着那点红光练眼神的聚焦与游移。金箍棒不离手，连吃饭时都在桌面下转着捻指。

这番苦功的成色，1986年播出时观众都看到了。《西游记》首播11集，收视率冲到89.4%，创下当时中国电视史的纪录。

此后这部剧反复重播，次数据不完全统计超过3000次，被吉尼斯方面认定为重播次数最多的电视剧之一。

但少有人知道，这部剧的总投资只有约600万元人民币，平均每集不足25万，剧组前后拍了六年，跑遍全国27个省市区，用黄山、张家界、西双版纳的真实山水撑起了整个神话世界。

章金莱在拍摄期间数次受伤，威亚断裂是常事，六小龄童这个名字，是真正一身伤磕出来的。

这部剧成就了章金莱，也把他永远圈在了孙悟空的轮廓里。往后几十年，章金莱演过周恩来，演过医生，演过商人，但观众始终只认那只猴子。

1995年，导演刘镇伟和演员周星驰合作拍出了《大话西游》上下两部，把孙悟空拍成了一个陷入爱情、命运错位的悲剧人物。

影片在香港上映时反响冷淡，周星驰当年甚至被认为票房失利。没想到1996、1997年间，盗版碟片传进大陆各高校，在大学生中引发了意料之外的强烈共鸣，《大话西游》就此翻身，逐渐被奉为后现代经典。

章金莱对此公开表示批评，说孙悟空是忠勇的英雄，让他谈情说爱是对原著精神的背叛。这个立场在章金莱的自传《行者》以及后来多次演讲中都有明确表述。

支持他的人觉得这是老艺人的坚守，批评他的人则说他把孙悟空当成了私产。

事情的走向，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

吴承恩的《西游记》成书于明代万历年间前后，原著本身就是在唐代玄奘取经史实之上，融合了宋元话本《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和元杂剧《西游记》等前代创作写成的。

从来就没有一个封闭的、不可触碰的"正统孙悟空"。

而章金莱当年能站上这个舞台，不过是杨洁一个将信将疑的决定，加上一个父亲背负着亡子之痛的一次拼尽全力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