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阎锡山的小儿子回到山西忻州，在老宅门口老泪纵横，然而就在他抬脚准备回家时，却被一旁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同志，你还没买票呢？不能进。"

阎志惠愣了一下，没有争辩，默默转身去排队买了一张票。他今年已六十多岁，从美国飞到北京，再辗转来到五台县河边村，这一路走了四十多年。

父亲阎锡山1883年就生在这里。这个村子不大，却出了一个掌控山西将近四十年的人物。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阎锡山以同盟会会员身份在山西起义，随后出任山西都督，从此牢牢把持着山西的政权，外界称其"山西王"。

旁人看来风光无限，可这顶帽子戴了几十年，究竟是荣是辱，恐怕只有阎锡山自己清楚。

1930年，阎锡山做了一件大事，也是赌上全部家底的一件事。彼时蒋介石推行军队整编，要把各地军阀的兵权统统收归中央，各集团军每家只留十一个师。

阎锡山与冯玉祥、李宗仁一合计，干脆联手反蒋。当年3月，三方通电推举阎锡山出任陆海空军总司令，冯玉祥和李宗仁为副，随即爆发了中国近代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场军阀混战，也就是中原大战。

双方加起来动员了上百万兵力，战线从陇海路一直延伸到津浦线，打了将近半年。

战事胶着之际，东北的张学良始终按兵不动，蒋介石和阎锡山都在拉拢张学良。最终，张学良判断国家统一比什么都重要，于1930年9月间通电支持蒋介石，并发兵入关。

张学良这一表态，直接让阎锡山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做了短短十天"国府主席"的阎锡山宣布停战，随后在日本人的协助下经天津逃往大连避难，灰头土脸。那场仗打下来，双方伤亡逾三十万，山西元气大伤。

大约一年后，阎锡山悄悄坐着日本飞机返回山西，重新站稳脚跟。但从那以后，阎锡山再不敢正面与蒋介石叫板，只专心守着山西这一亩三分地。

抗战爆发后，阎锡山的处境更加复杂。他一面与八路军配合抗日，另一面又与日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1942年，日本华北派遣军参谋长安达十三、山西派遣军司令官岩松义雄专程到吉县安平村与阎锡山会谈，日方要求阎立即脱离重庆，阎锡山最终以"交付武器装备"为由拖延，趁午休时机溜走，就此落荒而逃。

日本人没得到想要的，阎锡山也没答应投降。

1945年抗战胜利，阎锡山抢先派部队赶回太原，留用了万余名日本战俘充实兵力，为随后的国共内战做准备。然而历史的走向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1948年晋中战役后，太原成了一座孤城。阎锡山在太原城破之前飞往南京，1949年6月出任行政院长，但这不过是国民党政权崩溃前最后一次权宜安排。

同年12月，阎锡山随国民政府撤退台湾，此后再未踏上山西的土地。

到了台湾，阎锡山很快被边缘化。1950年3月蒋介石复职，阎锡山随即辞去行政院长一职，退居阳明山。

他在那里用石块垒了一座像山西窑洞的居所，取名"种能洞"，在里头埋头写作，前后写了三百余万字，包括《大同之路》《三百年的中国》等书。

那座山里偏僻得很，初时连水电都不通，几十名昔日部下跟着一起搬上山，替阎锡山打理日常起居。

1960年5月23日，阎锡山在台北病逝，终年七十七岁。临终前，阎锡山叮嘱身边人：一切从简，不要放声大哭。何应钦主持了治丧委员会，蒋介石亲往祭奠，送来"怆怀耆勋"四字匾额，随后葬于阳明山七星山。

阎锡山生前念念不忘山西，那棵村口的老槐树、老宅里的枣树，一到梦里就清清楚楚。可阎志惠知道，父亲这一辈子，从未能回来。

买了票走进故居的阎志惠，在后院找到了那棵枣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叶还是老样子，青枣挂了满树。

阎志惠捡起一颗落在地上的枣子，揣进了口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出声，只是在父亲照片前鞠了三个躬，然后随着人流走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