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和尚骑马赶路，路边有人骂他："秃驴！"和尚大怒，正要发作，突然勒住缰绳，双手合十："施主，你若是叫这匹马，它确实是头驴；你若是在叫我……贫僧法号'秃驴'，请问施主有何见教？" 骂人的泼皮愣在原地，嘴张着，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周围几个路人忍不住笑了出来，泼皮灰着脸跑了。 这个和尚，是苏州报恩寺的行脚僧本空。这座寺庙，有段来历，说出来比本空这句话还叫人回味。 三国时期，东吴赤乌年间，孙权在吴郡舍了自己的旧宅，建了一座寺院，取名通玄寺。这不是孙权一时兴起。在此之前，西域高僧康僧会从交趾一路北上，于赤乌十年抵达东吴都城建业。 孙权起初对佛教没什么好感，让人去盘问，态度强硬。康僧会说，若陛下不信，贫僧愿设坛求佛舍利以证。孙权答应了，暗想这不过是场把戏。 结果二十一天后，铜瓶里真的出现了舍利，用锤砸不碎，用火烧不化。孙权当场沉默良久，态度从此大变，不仅在建业建起了建初寺，还在吴郡故宅原址立了通玄寺。 孙权建这座寺，也有一层是为了报答母亲吴夫人的养育之恩。寺名几经更易，到宋代以后，最终被世人称作"报恩寺"，名字里带着这层意思。 报恩寺存续了几百年，到南朝梁武帝萧衍在位时，寺内的僧人正慧法师筹款募资，在寺中建起一座十一层的木构佛塔，高耸入云，成为吴郡城内最高的建筑。 梁武帝笃信佛法，诗句"南朝四百八十寺"所描绘的那个时代，正是这座塔诞生的背景。塔立起来，香火日盛，报恩寺的名声也随之传开。 然而寺庙终究是砖木之物，挡不住兵火。宋高宗建炎四年，金兀术率兵南下，平江府告破，城中大乱，报恩寺连同塔一起被烧成废墟。烧掉的不只是建筑，还有几百年的积累。 战事平息后，南宋绍兴二十三年，地方官员与高僧达觉主持重建，历时数年，报恩寺塔重新立起，八面九层，高七十六米，砖身木檐。 与梁代那座十一层的木塔相比，规模缩了，但这一次用的是更耐久的结构，一直保存至今，被称作北塔。这座塔见过孙权的时代，也见过金兵的火光，更见过无数像本空这样的僧人从寺门进出。 本空在报恩寺出家，三十岁后开始行脚，走遍江浙皖一带。行脚僧在古代并不稀奇，但本空的特别之处在于，本空年轻时脾气直，遇到旁人出言不逊，总要上前理论几句，也没少和人起争执。 这次骑马赶路是要去皖南抄经，马是当地乡绅因感念讲经之恩特意相赠的。路上挨了这一骂，本空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怒。 任何人突然被人当街辱骂，都压不住那口气。 但本空勒住了缰绳，那个"秃驴"的法号就这么出了口，不是忍气吞声，是看清了这人要什么，没打算给对方想要的东西。 本空后来讲经时多次提起这件事，从不夸自己当时有多高明，只是说，被人骂的那一刻，抢着去争，输的其实是自己。 报恩寺从孙权建起到南宋重立，见过太多因一时意气酿成的废墟，倒是那些沉住气的人，把事情一件件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