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之前都觉得,中俄贸易本币结算铺开,美元靠边站,俄罗斯这下总算摆脱西方金融卡脖子的困境。
确实如此,俄罗斯靠着源源不断对华出口石油、天然气、矿产,俄罗斯账户里的人民币越堆越多。
他们手里握着真金白银,但是国内工厂、军工产业链急需的高端精密设备,想买却没有那么容易进来。
钱躺在账户上花不出去,已经成为俄罗斯当下最棘手的难题之一。
俄罗斯国家财富基金早就大规模清退美元、欧元资产,流动性资产主要就是人民币和黄金。
最新披露的数据显示,基金账户里面人民币规模接近1900亿元,同时还有上百吨黄金储备。
中俄双边贸易的本币结算比例已经突破99%,绝大部分生意直接用人民币和卢布结算。
按理说,手里有人民币,中国又是全球制造业大国,想买机床、精密加工设备、高端零部件,应该很顺畅。
现实完全不是这样。
普通的工程机械、卡车、基础车床、民用零配件,现在供货稳定,大量进入俄罗斯市场。
中国设备在俄罗斯机床市场的占比,已经从几年前的两成涨到八成以上。
但是到了五轴联动高端数控机床、高精度检测设备、部分半导体配套装备这类两用物项,订单推进速度就会大幅变慢。
不少俄方企业就算提前备好人民币货款,订单审批、交付环节一拖再拖,甚至直接无法成交。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不是不愿意卖给俄罗斯?
这个问题不能简单下结论,这里面是好几层风险叠加在一起。
第一层压力,来自美国的次级制裁威慑。
美国很早就出台相关制裁法案,明确只要金融机构、企业被认定协助俄罗斯军工相关主体拿到管制类高端设备,就有可能被踢出美元结算体系。
对国内的银行、设备厂商来说,一单生意的利润,和失去全球美元通道的代价根本没法对比。
各大银行在处理俄罗斯相关大额付款时,会做非常严格的穿透审查,核实买家身份、货物最终用途、设备型号,确认不会流向管控领域。
很多大额跨境人民币转账,都会被要求补充大量材料,审核周期拉长,部分高风险交易直接被退回。
第二层,是国内两用物项出口管制的制度要求。
高端五轴机床、高精度数控设备,本身就列入两用物项管控清单,这类设备既能用来制造民用精密零件,也可以用于航空、军工零部件加工。
按照规则,出口这类设备必须提前申请出口许可证。
这套管制规则不是专门针对俄罗斯,是国际通行的管控框架,面向所有国家。
所以哪怕俄方人民币货款到位,许可证审批流程走完之前,厂家不能随便安排生产和发货,这是绕不开的合规门槛。
第三层,很多国产高端设备本身,还没有实现100%全链条国产化。
不少高端机床的精密光栅尺、主轴、数控核心系统,上游还有海外零部件。
国内设备厂商心里也清楚,如果设备最终流向被制裁主体,上游海外零部件供应商后续就会停止供货,企业整条高端产品线都会受重创。
所以很多工厂接到俄方敏感设备订单,法务和风控部门会反复核查。
风险说不清的单子,干脆直接放弃,宁愿不赚这笔钱,保住自身长期稳定的供应链。
所以,人民币对俄罗斯来说,现在是重要的储备货币、贸易结算货币,但它还不是可以在全球随便买任何商品的通用货币。
俄罗斯手里的人民币,使用场景目前大多集中在对华采购商品,或者在部分友好国家之间做贸易结算。
想要拿着人民币去其他国家采购西方品牌的高端精密设备,这条路基本已经被西方制裁堵死。
俄罗斯也在想办法化解这个困局。
一方面大力推进本土进口替代,投入资源自研机床、精密制造装备,慢慢降低对外依赖。
另一方面扩大平行进口渠道,尝试通过第三方国家迂回采购设备和零配件,同时也在拓展和其他新兴市场国家的人民币贸易,拓宽人民币的使用场景。
但是高端制造业的产业链搭建、工艺积累,不是短短几年就能补齐的。
自研需要时间,迂回采购成本高、不稳定,还随时面临被追查的风险,很难从根本上解决缺口。
长远来看,这个矛盾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俄罗斯一边继续卖能源积累人民币储备,一边持续面对高端装备供给不足的压力。
后续的走向,一方面要看俄罗斯本土制造业替代能不能持续突破,另一方面也要看全球出口管制、制裁规则会不会出现新变化。
对中俄经贸来说,未来的合作方向,大概率会更多放在普通制造业、能源、农业、基建这些低风险领域稳步扩容,敏感高端装备交易,依旧会长期保持谨慎、可控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