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仇（一O九） 你生个姑娘，我都不想来。凤凤妈瞅着凤凤的胸说，眉头拧着。 别这么说，生啥都高兴。娘家妈说。凤凤妈撇嘴：净说好听的，你家不盼孙子？ 娘家妈说，快去看看外孙女，可漂亮了！ 凤凤妈自己进了屋，把门关严实。外面的人听不清里面说什么，娘家妈陪女眷们闲聊。母女说体己话，大家都知趣。 一盏茶功夫，凤凤妈出来了，说，现在就剪头，都进来吧。娘家妈想拦着，没等说话，人已鱼贯而入。 给新生儿剪头的仪式，除了林林和龙龙，都是女性。娘家妈端着簸箕，里面放上两根大葱，一把艾蒿，又放了几本书，期望孩子爱的读书且聪明。 龙龙拿着剪子，在孩子的头上比量比量，就算是给剪了头。接下来七大姑八大姨都往那簸箕里放钱，有多有少，孩子姥姥放最后放，也是压轴的。娘家妈和林林对视一眼。凤凤妈没放钱，放了一个小红首饰盒。 凤凤认出是装戒指的盒儿，心里画魂，母亲咋只给戒指？说好生了孩子把金首饰都拿来。 当着众人，她不好问。娘家妈也看明白了，这么小的盒儿，能装下那一套金首饰吗？她更不能问。林林一瞅见那盒儿，先出去了。 出了新房，女眷中有个年轻的媳妇，是凤凤的本家嫂子，她竖起大拇指：婶子给外孙女送了金戒指！盖了！女眷们纷纷夸赞，凤凤妈只是笑。 在老屋摆了三桌席，凤凤妈坐了正位，脸上有了笑模样。娘家妈单给凤凤做了月子饭，端进新房，凤凤没像往常一样叫妈，脸冲着炕里面。 凤凤，吃饭吧。娘家妈说。她头也没转过来说，放那吧。 娘家妈心想，你亲妈来了，没说伺候你一顿，我招待你娘家，又给你做吃的，你这又是哪出！ 她忍住说，凤凤，你先吃荷包蛋，我再端肉菜。凤凤嗯了一声。 娘家妈再进来的时候，凤凤拿勺子怼荷包蛋，稀巴烂黏乎的一碗，她并不吃一口。 娘家妈看了心里不舒服，这不是祸害东西吗！但是，她陪着笑脸说，快吃吧，要不凉了。 鸡蛋端出去吧，我就想吃点菜和馒头。凤凤说，脸仍冲向炕里。娘家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几天伺候的都满意，她妈来说啥了，她就变了脸！一想她本来就没有奶，问多了再坐下病，落她埋怨。 娘家妈转身出来，眼圈含着眼泪，想，当个婆婆喜不容易，这些天甘心当老妈子，这都不行！ 她赶紧擦眼睛，忙去了凤凤妈那桌坐下。凤凤妈说，我们这都快吃饱了，你才过来。娘家妈说，给凤凤送月子饭。凤凤妈说，你以后别给她吃小米粥和鸡蛋了，现在都新时代了，谁还吃那些东西？ 娘家妈说，咱那个年代就这么吃，多养人。凤凤妈说，凤凤从小不爱吃鸡蛋，也不爱去喝小米粥。 凤凤一个婶子看不下去，说，我看凤凤养的气色就够好了，跟为姑娘时比，胖了挺多。 凤凤妈说，现在不时兴胖了。别人不好再说啥。凤凤娘家人吃过饭就回去了，凤凤妈没再去新房。 娘家妈还想去看孙女，一想凤凤那态度，心里就难过，她怕自己脾气搂不住。让林林去陪陪凤凤，说自己有点不舒服，到炕上躺一会儿。 林林对母亲说，妈让你受累了，孩子剪头，三桌席你出钱出力，凤凤这个月子你还得给伺候到底，等她出了月子，说啥也给你扯两身衣服。 可别！我有的是衣服，让她给她妈买两身衣服吧！娘家妈说。 给她买什么衣服，她不伺候一天，也不给孩子一分钱，今天来脸不是脸，你去接鸡蛋是礼节，她四六不懂，她跟你说话就没好气！林林越说越生气，一拳砸在桌子上。 娘家爸也累了，正躺在炕上眯着，一下子坐起来问，怎么了？林林说，我砸了桌子。他说这话有点尴尬，娘家爸一下子火了，你作什么？今天孩子剪头，你发啥疯！ 林林不出声，娘家妈也不出声，忽然问，你丈母娘把金首饰拿来了？ 不说这个，我还不来气，可不就是那么个小盒儿，凤凤打开了，就是结婚的金戒指。林林说着眼珠子通红。 娘家爸听明白了，气也消了，叹口气说，行啊，拿回来一样也不少，本来咱不指望她给了，你俩有了孩子就好好过日子。 娘家妈欲言又止，她咽下委屈，是怕丈夫和儿子跟着上火。 晚上，娘家妈又做了月子饭送去，说，凤凤，今天累着了吧？凤凤说，我累啥，就在屋躺着呢，倒是你受累了。 凤凤最后一句话，让娘家的心里一暖。但是，她感到奇怪，凤凤自她妈来过，就没叫自己一声妈。 凤凤吃饭的时候，娘家妈看出她眼睛红肿，好像哭过。娘家妈说，凤凤，有啥事说出来，坐月子可不能哭，月子里哭坏了眼睛一辈子的事。 我没哭，我妈和我家亲戚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哭啥哭！凤凤脸一沉，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你端走吧！ 待会儿看看我孙女，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她该睡的睡，该吃的吃，多好的孩子！娘家妈抱起小孙女，端详一会说，奶奶一会儿就给你喂奶粉。 我妈说我是没有奶的命，因为我妈生我和龙龙也没有奶。凤凤说着哭起来。娘家妈一听，知道凤凤为啥眼睛红肿了。其实，她早接受了孙女吃不上母乳的现实。不说破，怕凤凤上火。现在凤凤妈说破了，也好。 娘家妈劝道，不哭！月子里的女人娇贵。凤凤去拿手绢，白皙的手指绞着红手绢，金灿灿的戒指格外显眼。娘家妈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