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人《如意君传》编排武则天与薛敖曹艳事,性过程书写占十之七八,读完相当有所思:
一是薛敖曹出身乡野,性器官是人间巨观,被武氏召见之前,从未有过性经历。这是一笔很值得关注的设计:当武氏为天下之主时,薛敖曹虽为男子,他的贞洁就尤其必要。
其后在武氏与薛的性爱过程中,前半是武氏邀约,一再深入探索,而后半程出现转折:某日薛敖曹兴起,对睡中的皇帝行淫,在这里似乎看到了作者对性别男性人物的主动权一次有意无意的争夺——然而很快,薛敖曹向武氏谏言,力保李旦太子位,甚至不惜以刀刺阴茎尽忠——这很使人想到唐代安金藏剖腹保全李旦的事迹。《如意君传》的男色薛敖曹争取到性的主动,将古典社会的性权力倒错拨乱反正之后,还要完成向李唐王朝尽忠这一社会化男性使命。即薛敖曹从一名畸形性奇观,到真爷们儿需要两个步骤:一夺回后宫/内场的主动权,二在公共空间中告白正统王朝,特别是后者,后者达成的一刻薛敖曹才从节妇变成了公认的男人。
二是武则天作为明代通俗文化里重要的强性欲角色,在展示性交时毫不羞耻,小说不止一次描述宫人围观武薛交媾,武氏不以为意,也就是说当武氏拥有绝对权力时,『围观』消失了,武则天可以是西门庆,现实中宫女/仆从的凝视客观存在,但意义上的迫害消失了,性过程从『被观赏』变成了『敢公开』。
明代民间歌谣唱『古人说话弗中听,一个娇娘只许嫁一个人。若得武则天娘娘改子个本大明律,世间啰敢捉奸情』这个表述足够清楚了:性教条与性道德几乎与生理构造无关,谁坐在龙椅上谁就是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