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于2026年7月16日正式解除费多罗夫的国防部长职务,这引发了一系列后续人事变动和政治震荡。泽连斯基之所以解职费多罗夫,其主要原因被认为是费多罗夫与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亚历山大·瑟尔斯基之间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两位乌克兰军方的最重要人物在军事理念(“技术派”无人机作战 vs “传统派”地面作战)、国防预算控制权及采购利益上存在严重分歧,已经无法调和。比如,费多罗夫在离任时公开指责瑟尔斯基企图分裂国家,泽连斯基为了解决高层内耗问题,并使国防部与军方领导层“更加团结”,他宣布解除费多罗夫的国防部长职务。
泽连斯基在在解除费多罗夫职务的同时,还任命时任乌克兰国家安全局(SBU)代理局长、少将叶夫根尼·赫马拉(Yevheni Khmara)为代理国防部长。泽连斯基表示,待完成法定程序后,将提请乌克兰最高拉达(议会)审议表决,正式任命赫马拉出任国防部长。
然而,费多罗夫在任乌克兰国防部长期间,因推动无人机现代化改革和数字化作战而在乌国内拥有很高支持率,他此次突然被解职引发了基辅及哈尔科夫、利沃夫等多个城市的大规模抗议活动,部分民众和军人对这一决定表示强烈不满。

费多罗夫
显然,费多罗夫被解职已经引发了军政路线冲突、全国抗议浪潮爆发,还凸显出乌克兰高层内部的矛盾加剧。而就在费多罗夫被解职不久,与费多罗夫有不可调和矛盾的瑟尔斯基,为何也被泽连斯基解职了呢?
首先,这其实是乌克兰两条军事路线争斗的激烈矛盾大暴露,而泽连斯基做出路线选择。
乌克兰军方长期存在两大路线对立:
一方是以瑟尔斯基为主要代表的保守派,瑟尔斯基属于乌克兰军方旧路线的代表人物。这一派长期受苏军作战体系的影响,偏好大兵团、集中指挥、传统阵地攻防,重视炮兵、重装兵力;这一派还认为,乌克兰军队不能全盘押注无人机,反对激进、冒险的战术革新,主张稳守战线、控制伤亡节奏。当然,这一派也受到了乌克兰政坛保守政治力量的支持,尤其是一些老牌军事将领的支持。另一方是以费多罗夫和德拉帕蒂(此次将接任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为代表的改革派。这一派推崇无人机、信息化、分布式作战;同时,主张下放前线指挥官自主权,推进指挥体系的灵活性改革;还有,这一派主张加速本土无人机量产、远程袭扰俄本土,强调用非对称作战抵消俄军兵力与炮火优势,推动军队快速进行西式改革,要彻底改变受前苏联军队作战体系应对的旧式指挥和作战方式。

德拉帕蒂
作为改革派的代表人物,费多罗夫与作为保守派的代表人物瑟尔斯基长期存在着矛盾,他们两人为争夺军费分配、装备采购优先级、作战决策权,以及采取不同的作战方式等问题上出现尖锐的矛盾,不可调和。而为了化解矛盾,泽连斯基先是站在瑟尔斯基一边,解除了费多罗夫的职务,然而,在费多罗夫被解职之后,乌克兰多地爆发抗议示威活动,民众、退伍军人普遍要求罢免瑟尔斯基。
在这样的局势下,泽连斯基做出了决定:撤换瑟尔斯基。

瑟尔斯基
而这一次瑟尔斯基被解职,从本质上看,是泽连斯基正式转向了支持乌克兰军队向 “数字化、无人机主导的新型战争模式”转变,也是站在费多罗夫一边,支持乌克兰军队的改革派。
首先,泽连斯基以撤换乌克兰部队总司令来回应乌克兰多个重要城市的街头抗议示威活动,以缓和民间对高层内耗的不满,同时,修复总统在军人、老兵群体中的口碑。这是一次回应民意的巧妙的决策。新任乌克兰部队总司令德拉帕蒂,也是改革派的重要代表,他主张推进乌军的改革,是新生代改革派的重要代表之一。这次调整远不止 “换一个将军”,是战时乌克兰顶层权力、作战路线、国内政治三重洗牌,是泽连斯基倾向于支持改革派的一个重要信号。

乌克兰出现抗议示威活动
其次,泽连斯基被认为也是不愿意让瑟尔斯基继续待在乌克兰部队总司令的职位上。因为,他担心瑟尔斯基专擅兵权,据称,在瑟尔斯基与费多罗夫矛盾激烈之时,瑟尔斯基要求乌克兰军队旅级及以上的军官,录视频对瑟尔斯基表忠心,若此事是真的,那么,泽连斯基也会因此而担心他在军事上被瑟尔斯基架空,所以,撤换掉瑟尔斯基,可是也是泽连斯基掌控兵权的一必要措施。
再次,瑟尔斯基被解职,从权力层面看,是乌克兰强化总统强化其对军队控制权的政治行动。
俄乌开战以来,泽连斯基已经有两次更换最高军事主官。一是是在2024 年初,泽连斯基撤换了人气极高的扎卢日内,扎卢日内有两个优势:一是在乌克兰军队中威信极高,他重视士兵,并很有作战指挥能力;二是他的民意支持率一直很高,甚至一度超过总统。当他被解除乌军总司令而被排到英国人乌克兰驻英大使时,媒体出现了他因“ 功高盖主”、民意支持率超总统而被解职的议论。

乌克兰部队原总司令扎卢日内
如今,泽连斯基再度撤换了瑟尔斯基。这被认为也是同样的原因,其权力斗争的逻辑很清晰:作为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不希望出现拥有巨大个人威望、独立话语权,尤其是对乌克兰军队有重要影响力的军方最高统帅,扎卢日内已经不符合泽连斯基所要的乌军总司令的条件,瑟尔斯基也一样,当民意声望和对军队的影响力逼近甚至超过总统时,也就是他们该被撤换的时候了。
瑟尔斯基掌握全部前线调度权,并多次在作战方案上和文官团队分歧,也就是说,他要超过乌克兰国防部对军队的控制和影响力,同时,他还要求乌军旅级及以上的军官要效忠于他,如此下去,泽连斯基担心失去对军权的控制,所以,瑟尔斯基必须下台。而代替瑟尔斯基的是乌克兰军队新生代的将领德拉帕蒂。他的政治根基相对更浅,他更愿意配合总统的战略安排,乌军总司令换上他,泽连斯基的军队的控制权就增强了,他不用担心军权旁落。显然,这一次乌军关键性的人事调整进一步压缩了军方高层独立博弈空间,巩固战时总统的最高决策权,避免军人干政、军政公开对立。这使泽连斯基加强了其虽军队的控制。

泽连斯基与瑟尔斯基
此外,瑟尔斯基被解职,可能俄乌对战局产生直接影响。
首先,从整体上看,乌克兰的战线大战略不会立刻发生大的改变,乌军整体防御态势、核心防线等,不会因为乌克兰部队总司令的改变而在短期内出现大规模的调整;但是,乌军的战术重心极可能会加快改变,主要是向信息化、智能化的方向发展。加紧利用无人机作战、跨境远程袭击,以及小分队机动战术权重上升等方向转变。乌军可能会持续加强消耗俄军后方补给、军工设施甚至能源设施等方面。
其次,乌军极可能会对正面战场的大规模地面反攻计划进行重新评估。瑟尔斯基不支持代价巨大的仓促反攻;而乌军新主帅更倾向依靠非对称打击,暂缓大规模阵地强攻。乌军将加强其“非对称性的反击方式”,利用新技术抗击俄军。
再次,从中长期的发展趋势看,可能出现两种不一样的状况:一是乐观地看,乌军的改革将可能加快落地,其无人机体系、数字化指挥等,将大大提升乌军的作战效率,持续放大对俄后方袭扰压力,并利用数字技术,在战场上有些阻扰俄军的进攻;二是也可能出现悲观的局面:乌军新旧指挥层磨合不畅,军队内部派系矛盾加剧,装备资源争夺持续,前线协同效率下降,基层老派将领无法适合新技术参与的作战方式,对乌军高层的配合出现严重裂缝等。

瑟尔斯基视察前线
其实,临阵高层换帅,这必然存在隐患。瑟尔斯基熟悉整条战线所有防御部署、兵力配置,而新总司令虽然也指挥过大兵团作战,但是,对乌军全局的指挥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熟悉,他接手之后,短期内可能出现指挥衔接摩擦、部分老牌军官心态波动,因的乌军作战全线没有深入了解而出现指挥弱势等。
最后,泽连斯基解除瑟尔斯基职务,还有一个重要的信号,那就是向西方传递信息:乌军将推进改革,借鉴西方模式,并以此来正确西方的持续援助。
美欧持续呼吁乌克兰推进军事改革、提升装备使用效率、优化兵员动员体系。而泽连斯基撤换瑟尔斯基、启用改革派将领德拉帕蒂,这其实是在向美欧释放信号:乌克兰愿意推进军队现代化、采用西式信息化作战理念,以此争取西方的持续军援,争取获得西方的更多先进的防空武器、远程武器以及先进战机的支持。同时,也传递出信息:让西方国家的军工复合体放心,他们对乌克兰的军工贸易,其利润不会减少,仍继续可以获大利。西方援助方长期不满乌军内部老旧体系、采购流程僵化,这次人事变动,有利于争取西方舆论与议会层面持续输血。

乌克兰陆军原司令米哈伊洛·德拉帕特
对于乌克兰此次军事方面关键性的人事变动,俄罗斯是怎么看的呢?
俄方认为,这是乌克兰内部矛盾加剧的明显表现,乌克兰军政内耗持续发酵,这正是俄方可利用的机会窗口;俄军可能会抓住乌军指挥权交接的窗口期,在重点方向加大攻势;此外,俄方预判乌军会强化跨境打击(利用无人机、特种行动袭扰俄本土的纵深地区),而俄方会进一步加固本土纵深防空,确保后方安全。其实,改革派将领德拉帕蒂接替瑟尔斯基任乌克兰部队总司令,俄方最担心的是乌军加强推进军队的数据化改革,并利用新技术的军工手段来对付俄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