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每月沉重的房贷,全靠我爸妈的转账才勉强支撑。
直到公婆以照顾孩子为由,要从老家搬来与我们长住。
我的手机收到了银行发来的房贷逾期提醒。
我颤抖着拨通电话,却只听到父亲冰冷而决绝的声音:
“你公婆不是来养老吗?那正好,让他们去想办法。”
01
屏幕亮起时,苏晚意正熨着丈夫陆明州明天要穿的衬衫。
蒸汽氤氲中,一条来自娘家小群的消息弹了出来。
母亲沈文茵问她周末回不回家吃饭,说父亲苏致远买了她喜欢的鱼,同时提醒她,这个月的房贷已转。
每月20号,这条信息都会如期而至,风雨无阻地持续了整整三年。
每月三万三千块,是她和陆明州那套婚房的月供。
靠他们俩的收入,根本扛不住。
陆明州是建筑设计师,她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两人税后到手加起来不过两万五千出头。
可这套房,是结婚前陆家坚持要买的。
首付三成,将近两百万,陆家只愿意拿出四十万。
是苏晚意的父母,拿出了压箱底的一百六十万,才填上了那个巨大的窟窿。
那时苏致远让陆明州写了借条,语气严肃地说这钱是借的,以后要还。
陆明州当时点头如捣蒜,一口一个“爸您放心”。
02
三年就这样过去了。
孩子已经两岁,叫陆晨。
苏晚意的工资涨到了一万六,陆明州跳槽后也回到了一万九的水平。
但加起来,扣掉杂七杂八,到手勉强两万九。
面对三万三的月供,依然是杯水车薪。
所以父母那每月定时的转账,一直没有停过。
苏晚意不是没想过拒绝,可每次刚开口,就被母亲温柔地堵回来。
“你们压力大,孩子花钱地方多,我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她也就把话咽了回去,渐渐习以为常。
直到半个月前,陆明州接到老家电话,说他母亲顾秀芸在楼梯上摔了一跤,腰伤反复,老房子没电梯,上下楼困难,想来A市和他们一起生活,顺便帮忙带孩子。
电话里,陆明州的父亲陆建国语气沉重,说可能就不打算回去了。
03
那天在苏晚意父母家吃饭时,陆明州提了这事。
苏致远放下筷子,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房子首付的大头是苏家出的,这事亲家是否清楚。
第二,这三年的月供一直是苏家在还,对方是否知情。
第三,公婆来了是客,这个家日常做主的人应该是苏晚意。
陆明州连连点头,说都明白。
可回家路上,苏晚意问他,多两个人,日常开销怎么办。
陆明州说父母有退休金。
苏晚意算了笔账,他父亲每月两千三,母亲两千一,加起来在A市,实在不算宽裕。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爸妈在老家自生自灭?”陆明州的声音提高了。
苏晚意感到一阵疲惫,没再争论。
当晚,陆明州在客厅抽了半包烟,凌晨才回卧室,从背后抱住她,声音哽咽。
“晚意,那是我爸妈,我真的没办法。”
苏晚意心一软,叹了口气。
“先让他们来吧,客房收拾一下住着,书房我要用,不能动。”
04
公婆来的时候,大包小包塞满了两个编织袋。
顾秀芸一下车就拉着苏晚意的手,说她瘦了,怪陆明州不会心疼人。
到了家,看到朝北的客房,顾秀芸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屋子又阴又冷,我这老腰可受不了。”
她看向朝南的书房,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晚饭是苏晚意下的厨,顾秀芸跟着进了厨房,一边看着她忙碌,一边轻声细语地说话。
“晚意啊,妈跟你商量个事。”
“以后家里的开销,我跟你爸来出,我们退休金加起来四千四,拿出两千来做生活费,剩下的我们自己攒着,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也不拖累你们。”
苏晚意洗菜的手顿了一下。
一家五口,在A市,一个月两千生活费?
她没有接话,只默默点了点头。
晚上,陆明州却很欣慰,觉得父母通情达理,知道分担。
苏晚意看着他,忽然觉得无话可说。
她想起白天母亲沈文茵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一句话:“你公婆安顿好了吗?”
05
真正的风暴在一周后降临。
苏晚意正在公司开会,手机连续震动。
一条是银行发来的房贷逾期提醒。
另一条,是母亲沈文茵发来的一张截图。
那是“苏家一家亲”的微信群聊记录。
父亲苏致远在群里公开说,从这个月起,不再替女儿女婿还房贷,他们已经成家,该自己扛起责任了。
截图下面,母亲只跟了一句话:“晚意,路得你自己走了。”
苏晚意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冲到走廊给母亲打电话,接电话的却是父亲。
“钱凑齐了吗?”苏致远的声音冷硬。
“爸,我们真的……”
“凑不齐,就别打这个电话。”
忙音传来。
苏晚意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她知道,她头顶那片由父母撑了多年的天,塌了。
06
苏晚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那个冰冷的数字三万三以及父亲最后那句毫无转圜余地的话语。
陆明州显然也收到了银行的催缴电话,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客厅里转来转去,看到苏晚意进门便立刻冲了过来。
“晚意,银行又打电话来了,说再拖下去就要产生滞纳金还要影响征信,这可怎么办啊我们俩卡里加起来连三千都不到!”
苏晚意没有立刻回答,她脱下外套挂好,然后抬眼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公婆。
顾秀芸正低头织着毛线,陆建国则盯着电视,但两人显然都在密切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办法不是没有。”苏晚意开口,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什么办法?你快说!”陆明州急忙追问。
“爸妈。”苏晚意转向公婆,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这个月的房贷缺口还差两万九,我和明州实在无能为力了,能不能请你们先帮忙周转一下?”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顾秀芸织毛衣的手停了下来,陆建国也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
“晚意啊,不是我们不帮。”顾秀芸放下毛线,脸上堆起为难的神色。
“我跟你爸那点退休金,每个月除去开销,也就勉强能存下一点,那是我们的养老钱、救命钱,实在动不得啊。”
“就周转两个月,等明州的年终奖发下来,我们马上还。”苏晚意坚持道。
“哎呀,你们年轻人就是花钱没个计划。”陆建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责备。
“当初就跟你们说量力而行,非买这么大的房子,现在知道压力大了吧?”
苏晚意感到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但她强压了下去。
“爸,那您的意思是,看着我们房贷逾期,房子被银行收走?”
“那也不至于。”顾秀芸接过话头,脸上露出惯常那种和煦却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你们可以先把书房那间大屋子租出去嘛,我看那间房采光好,一个月少说也能租个三四千,贴补一下。”
苏晚意简直要气笑了,那间书房是她平时加班工作的地方,也是她在这个家里最后一片属于自己的空间。
“妈,那是我的工作室,我经常需要在家加班赶方案。”
“在客厅一样能工作嘛。”顾秀芸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或者你去公司加班也行,年轻人多拼拼事业是好事。”
陆明州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任何维护妻子的话。
苏晚意的心彻底凉了,她看着眼前这三张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07
那天晚上,苏晚意和陆明州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陆明州,你到底是跟我过,还是跟你爸妈过?他们明明有钱,却一分都不愿意拿出来救急,这算什么一家人?”
“那是我爸妈的养老钱,他们攒一辈子不容易,你让我怎么开口逼他们?”陆明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就眼睁睁看着我们的房子没了?你爸妈的养老钱是钱,我爸妈一百六十万的首付和这三年的月供就不是钱吗?”
“你爸妈条件好,帮衬我们一下怎么了?他们不就你一个女儿,以后不都是你的吗?”陆明州脱口而出。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将苏晚意从头浇到脚。
她忽然看清了很多事,也彻底清醒了。
原来在陆明州和他家人心里,她父母的付出是如此天经地义,甚至是可以被算计的。
“陆明州,我们离婚吧。”苏晚意听见自己异常冷静的声音。
“房子卖掉,先把欠我爸妈的钱还了,剩下的我们平分,孩子归我。”
陆明州愣住了,随即暴怒。
“你疯了!为了这点事就要离婚?这房子是我在亲戚面前的体面,不能卖!”
“体面?”苏晚意轻笑一声,眼里却毫无笑意。
“你的体面,是靠吸我父母的血撑起来的,现在我不愿意了。”
争吵声惊动了公婆。
顾秀芸敲开门,看着屋内对峙的两人,叹了口气。
“晚意啊,不是妈说你,夫妻之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动不动就提离婚,多伤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