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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汉纪五十一:灵帝离世,董卓进京,天下大乱的开端

起著雍执徐公元188年,尽上章敦牂公元190年,凡三年)

何进与袁绍密谋诛宦官
中平五年(戊申,公元188年),春季正月,大赦天下。
二月,有彗星闯入紫宫。黄巾余部郭大等人在河西白波谷起兵,攻打太原、河东二郡。三月,屠各胡部落攻杀并州刺史张懿。

太常江夏人刘焉见汉朝王室多难,便向朝廷进言:“四方兵寇四起,根源在于刺史威轻,既不能禁止叛乱,又用人不当,致使百姓离心。应当改置州牧,挑选有名望的重臣担任。”刘焉本想求交阯牧,听说京师将要大乱,又听闻益州分野有天子之气,便改求益州。恰逢益州刺史郤俭横征暴敛,谣言四处传播,而耿鄙、张懿又被盗贼杀害,朝廷采纳刘焉的提议,挑选列卿、尚书出任州牧,保留原本官职。任命刘焉为益州牧,宗正东海人刘虞为幽州牧。州牧的权位,就是从这时开始设立的。刘焉,是鲁恭王的后人;刘虞,是东海恭王五世孙。刘虞曾经担任幽州刺史,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所以朝廷启用他。董扶以及太仓令赵韪都辞去官职,跟随刘焉入蜀。

朝廷下诏征发南匈奴兵马,归刘虞指挥讨伐张纯。单于羌渠派遣左贤王带领骑兵前往幽州。匈奴国人害怕无休止征调,于是右部屠各部落起兵,连同各胡部十多万人,攻打杀死羌渠。国人拥立他的儿子右贤王於扶罗为持至尸逐侯单于。

夏四月,太尉曹嵩被罢免。五月,任用永乐少府南阳樊陵为太尉;六月,樊陵罢官。
益州贼人马相、赵祗等人在绵竹起兵,自号黄巾,杀害益州刺史郤俭,进攻巴郡、犍为郡,短短一月,连破三郡,聚众数万人,马相自立为天子。益州从事贾龙带领官吏百姓反攻,数日之内打败马相,马相败走,州内平定。贾龙挑选官吏迎接刘焉。刘焉进驻绵竹,安抚流民,施行宽厚政策,收拢人心。

同年,多地爆发大水。
已故太傅陈蕃的儿子陈逸,与术士襄楷在冀州刺史王芬府上相会。襄楷说:“天文显示不利于宦官,黄门、常侍这一伙人将要灭族!”陈逸大喜。王芬说:“若是这样,我愿意驱除这些奸人!”于是联合地方豪杰,上书谎称黑山贼攻打郡县,打算借此起兵。恰逢汉灵帝打算北巡河间旧宅,王芬等人谋划,打算趁灵帝到来,劫持皇帝,诛杀常侍、黄门,之后废黜灵帝,另立合肥侯。王芬把这个计划告诉曹操。曹操说:“废立大事,是天下最不祥的事情。古人权衡成败轻重才去做,那是伊尹、霍光。如今诸位只看见当年伊霍之事容易,看不到当今的难处,贸然行事,想要必定成功,太难了!”王芬又邀请华歆、陶丘洪一同商议,陶丘洪打算前去,华歆阻止:“废立大事,伊霍都觉得艰难,王芬这个人粗疏无武略,一定不能成功。”洪便没有前往。

不久北方半夜出现赤色气,横贯天空。太史上书说:“北方有阴谋,帝王不宜北行。”灵帝于是停止北巡。下诏命王芬罢兵。不久征召王芬,王芬恐惧,解下官印绶带逃亡,到平原县自杀。

秋七月,任用射声校尉马日磾为太尉。马日磾,是马融的族孙。
八月,初次设置西园八校尉: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担任中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谏议大夫夏牟为左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全部归蹇硕统辖。灵帝自从黄巾起事,留心军事;蹇硕健壮有武略,灵帝十分信任他,就算是大将军何进,也要归蹇硕节制。

九月,司徒许相被罢免;任用司空丁宫为司徒,光禄勋南阳刘弘担任司空。
任命卫尉董重为票骑将军。董重,是永乐太后哥哥的儿子。

冬十月,青州、徐州黄巾再度起事,劫掠郡县。
望气的人说京师会有大战,两宫流血。灵帝打算压制灾祸,于是大规模征调四方军队,在平乐观下修建大坛,坛上建十二重华盖,高达十丈;大坛东北另筑小坛,又建九重华盖,高九丈。列步兵骑兵数万人,结成军阵。甲子日,灵帝亲自检阅军队,驻在大华盖之下,大将军何进驻扎小华盖之下。灵帝身披铠甲、跨战马,自称“无上将军”,布阵三圈之后才回宫,将兵器交给何进。灵帝问讨虏校尉盖勋:“我这样阅兵,怎么样?”盖勋回答:“臣听闻先王只彰显德行,不展示兵力。如今贼寇在远方,您却在近处陈兵,不足以昭示果敢,只是穷兵黩武!”灵帝说:“说得好!可惜见到你太晚,群臣从来没有讲过这样的话。”盖勋对袁绍说:“皇上很聪明,只是被身边左右蒙蔽。”于是和袁绍谋划一同诛杀宦官。蹇硕得知,内心忌惮,将盖勋调出京师,担任京兆尹。

十一月,王国围困陈仓。朝廷再次任命皇甫嵩为左将军,督领前将军董卓,合兵四万抵御王国。
张纯与丘力居劫掠青、徐、幽、冀四州,诏令骑都尉公孙瓒讨伐。公孙瓒在属国石门与贼军交战,张纯等人大败,抛弃妻儿逃亡,公孙瓒夺回被掳掠的百姓。可孤军深入没有后援,反倒被丘力居围困在辽西管子城二百多天,粮草耗尽军队溃散,士兵战死五六成。

董卓对皇甫嵩说:“陈仓危急,请速速救援。”皇甫嵩说:“不对。百战百胜,不如不战就让敌人屈服。陈仓城池虽小,守备坚固,不容易攻克。王国虽然强盛,久攻不下,军队必然疲惫;敌军疲惫之后我们再出击,才是全胜之道,何必急于去救!”王国攻打陈仓八十多天,始终无法攻破。

中平六年(己巳,公元189年)
春二月,王国军队疲惫不堪,只好解围撤退。皇甫嵩领兵追击。董卓说:“不可。兵法说,穷寇莫追,归众勿迫。”皇甫嵩答道:“不然。之前我不进攻,是避开敌军锐气;现在出击,是等待敌军士气衰败。他们是败军,不是穷寇。”于是独自进军,让董卓在后掩护,接连大战,大破王国,斩杀一万多人。董卓十分惭愧怨恨,从此和皇甫嵩结下嫌隙。韩遂等人一同废掉王国,胁迫前信都县令汉阳人阎忠统帅各部。阎忠病死,韩遂等人就互相争权,彼此攻伐,势力渐渐衰落。

幽州牧刘虞派遣使者出使鲜卑,讲明利害,悬赏捉拿张举、张纯。丘力居等人听闻刘虞的恩德,各自派遣使者归降。张举、张纯逃走出塞,其余人全部离散。边境罢除屯守士兵,只留下降虏校尉公孙瓒,带领步骑兵万人驻守右北平。三月,张纯的门客王政斩杀张纯,把首级送给刘虞。公孙瓒一心想要扫灭乌桓,刘虞却想用恩德招降,二人由此产生矛盾。

夏四月,丙子朔,发生日食。
太尉马日磾免职;派遣使者拜幽州牧刘虞为太尉,封容丘侯。

蹇硕忌惮大将军何进,联合诸常侍劝说灵帝,派遣何进西击韩遂,灵帝应允。何进知道蹇硕的计谋,上奏请求派袁绍征讨兖州、豫州的黄巾军,等待袁绍归来,再西行,以此拖延时间。

当初,灵帝数次失去皇子。何皇后生子刘辩,寄养在道人史子眇家里,号称“史侯”;王美人生下刘协,由董太后亲自抚养,叫“董侯”。群臣请求立太子。灵帝觉得刘辩举止轻佻没有威仪,想要立刘协,犹豫不决。灵帝病重,把刘协托付给蹇硕。

丙辰,灵帝在嘉德殿驾崩。蹇硕当时在内,想要先杀掉何进,再拥立刘协,派人迎接何进入宫,想要商议后事。何进立刻乘车赶来;蹇硕手下司马潘隐和何进早有交情,迎接何进时用眼神示意。何进大惊,骑马从小道跑回军营,带兵进驻百郡邸,借口生病不入宫。

戊午,皇子刘辩即帝位,时年十四岁。尊何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大赦天下,改元光熹。封皇弟刘协为渤海王,当时刘协九岁。任命后将军袁隗为太傅,和大将军何进一同主持尚书事务。

何进执掌朝政之后,内心记恨蹇硕,暗中打算除掉他。袁绍借着何进亲近张津,劝说何进尽数诛灭宦官。何进因为袁氏世代显贵,袁绍与堂弟虎贲中郎将袁术都是豪杰所归附,十分信任重用他们。又广泛征召智谋之士何颙、荀攸、郑泰等二十多人,任命何颙为北军中候,荀攸为黄门侍郎,郑泰为尚书,作为心腹。

蹇硕心中不安,写信给中常侍赵忠、宋典等人:“大将军何进兄弟专揽国政,如今和天下党人谋划诛杀先帝左右宦官,打算除掉我们。只因为我掌管禁军,所以暂时迟疑。现在应当关闭宫门,紧急捉拿诛杀!”中常侍郭胜,和何进是同乡,何太后能显贵,郭胜出力很多,所以亲近何氏;郭胜和赵忠商议,不肯听从蹇硕计策,反而把蹇硕的书信拿给何进看。庚午,何进命令黄门令捉拿蹇硕,杀掉,顺势接管蹇硕统领的禁军。

票骑将军董重,和何进权势相互竞争。宦官依靠董重作为外援。董太后每次想要干预朝政,何太后就加以阻拦。董太后愤怒大骂:“你现在仗着兄长嚣张!我可以命令票骑将军砍掉何进的头,易如反掌!”何太后听说,告诉何进。五月,何进联合三公一同上奏:“孝仁董太后,从前指使中常侍夏恽等人交通州郡,搜刮财物,全部送入西省。按照旧例,藩王后不能留在京师;请将董太后迁回本国。”奏书获准。辛巳,何进派兵包围票骑将军府,逮捕董重,董重免官,自杀。六月辛亥,董太后忧虑恐惧,突然去世。民间从此不再依附何家。

辛酉,安葬孝灵皇帝于文陵。何进忌惮蹇硕旧部,称病,不去送葬,也不亲临山陵。
大水。
秋七月,改封渤海王刘协为陈留王。
司徒丁宫罢免。

袁绍劝说何进:“从前窦武打算诛杀宦官,反而被宦官所害,只是因为消息泄露。五营兵士向来畏惧宦官,窦氏却重用他们,自取灾祸。如今将军兄弟统领劲兵,部下将领都是英俊名士,尽力效命,这是上天相助。将军应当一举为国除去祸患,名垂后世,不可错失机会!”何进于是禀报太后,请求全部罢免中常侍以下宦官,用三署郎官顶替他们的职位。太后不肯,说:“宦官统领禁省,自古至今,汉家旧制,不能废除。况且先帝刚刚离世,我怎能衣冠楚楚和士人相对理事!”何进难以违背太后心意,而且想只诛杀作恶的宦官。袁绍认为宦官亲近至尊,传达号令,如果不全部铲除,日后必成大患。太后的母亲舞阳君与何苗多次收受宦官贿赂,知道何进打算诛杀宦官,多次向太后进言庇护宦官;又说:“大将军擅自诛杀左右,专权削弱国家。”太后心中疑虑。何进刚刚掌权,素来忌惮宦官,虽然在外有大名,内心却不能决断,事情久久不能定下来。

袁绍等人又为何进出主意,多征召四方猛将豪杰,让他们带兵奔赴京城,以此胁迫太后。何进同意。主簿广陵人陈琳劝谏:“谚语叫‘掩目捕雀’,微小事物尚且不能靠欺骗得到,何况国家大事,怎么可以用欺诈手段!如今将军总揽皇权,手握重兵,龙骧虎步,取舍随心,要除宦官,如同鼓洪炉烧毛发。只需要迅速决断,行使权力,就顺天应人。反而放弃手中利器,向外求助外援,大军一旦聚集,强者称雄,这就是倒拿兵器,把刀柄交给别人,大事一定不成,只会酿成大乱!”何进不听。典军校尉曹操听说,笑着说:“宦官这种官职,古今都有。君主不该给予大权宠信,才到这种地步。要治他们的罪,诛杀元凶,一个狱吏就足够,何必纷纷征召外地军队!想要尽数诛杀,事情必然泄露,我预见他必定失败。”

当初,灵帝征召董卓为少府,董卓上书推辞,借口部下羌胡士兵挽留,无法动身。朝廷无法制约。等到灵帝病重,玺书任命董卓为并州牧,命他把军队交给皇甫嵩。董卓再次上书,请求带着军队前往并州。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郦劝皇甫嵩:“如今天下兵权,在您和董卓手里。现在矛盾已经结下,势不共存。董卓接到诏令交出兵马,却上书自请,这是违抗皇命。他揣测京师政局,故意逗留观望,心怀奸计,两条都是死罪。况且他凶残暴虐,部下并不亲附。您身为元帅,依仗国威讨伐他,上显忠义,下除国害,没有什么不可以。”皇甫嵩说:“违抗命令,就算有罪,我擅自诛杀他,也有责任。不如上奏这件事,交给朝廷裁决。”于是上书。灵帝下诏责备董卓,董卓依旧不肯奉诏,带兵驻扎河东,静观时局变化。

何进召董卓带兵入京。侍御史郑泰劝谏:“董卓为人强悍不讲道义,贪欲没有尽头。如果把朝政大事托付给他,任由他肆意行凶,一定会危害朝廷。明公凭借亲德重臣身份,掌握兵权,想要除掉奸邪,大事可定,不应当依靠董卓!”卢植也进言,不应当征召董卓。何进全都不听。郑泰于是弃官离去,对荀攸说:“何公不容易辅佐。”何进府掾王匡、骑都尉鲍信,都是泰山人,何进派他们回乡招募士兵;又征召东郡太守桥瑁驻守成皋,让武猛都尉丁原带领数千人进犯河内,焚烧孟津,火光映到洛阳城中,都宣称要诛杀宦官。

董卓
董卓接到征召,立刻启程,并且上书:“中常侍张让等人,窃取宠幸,祸乱海内。臣听闻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痈疮虽然疼痛,胜在内腐蚀。臣鸣鼓赶赴洛阳,请逮捕张让等奸佞,以清奸秽!”太后依旧不答应。何苗对何进说:“当初我们一同从南阳来,靠着贫贱,依靠宦官才有富贵。国家大事,谈何容易!覆水难收,应当深思,暂且和宦官和好。”董卓到渑池,何进更加疑虑,派遣谏议大夫种劭宣诏阻止董卓。董卓不肯接受诏令,继续向前抵达河南。种劭出城慰劳,借机勒令退兵。董卓怀疑京城有变,指使士兵用兵器胁迫种劭。种劭发怒,称诏呵斥,士兵全部后退。董卓自知理亏,暂时退兵到夕阳亭。

袁绍
袁绍担心何进改变主意,胁迫何进:“矛盾已经暴露,形势已经明朗,将军还要等待什么,不早早决断?事情久了,就要再生变故,重演窦武的灾祸!”何进于是任命袁绍为司隶校尉,授予符节,有独断处置的权力;任命从事中郎王允为河南尹。袁绍命令洛阳方略武吏侦察宦官动向,催促董卓等人快上奏章,扬言进兵平乐观。太后这才恐惧,罢免中常侍、小黄门,让他们回家,只留下何进亲信的人守卫宫中。诸常侍、小黄门都到何进处谢罪,任凭处置。何进对他们说:“天下大乱,正是因为你们。如今董卓大军将至,诸位何不早早回到封国!”袁绍再三劝何进趁此时机诛杀宦官,何进不许。袁绍于是传书信通知各州郡,假传何进的意思,下令抓捕宦官亲属。

何进谋划多日,消息渐渐泄露。宦官恐惧,想法变了。张让的儿媳,是太后的妹妹。张让让儿媳拜见太后母亲舞阳君,叩头说:“老臣获罪,理应回归乡里。感念累世恩宠,如今远离宫殿,心中眷恋,只求能入宫觐见太后一次,侍奉片刻,然后退归沟壑,死无遗憾!”舞阳君入宫禀告太后,太后于是下诏让常侍全部回宫。

八月戊辰,何进进入长乐宫,面见太后,请求诛杀所有中常侍。中常侍张让、段珪互相商议:“大将军称病,不参加先帝丧礼,不来送葬。如今忽然入宫,这是什么打算?当年窦武旧事难道要重演?”派人偷听,得知何进的谋划。于是带领党羽几十人手持兵器,悄悄从侧门埋伏,在省阁等候何进。何进坐定,张让等人责问:“天下纷乱,难道单单是我们的罪过?先帝曾经和太后不愉快,几乎要废掉太后,是我们哭着劝解,各自拿出千万家财送礼,取悦先帝,才保全何家。如今你想要灭我全族,不也太过分!”于是尚方监渠穆拔剑,在嘉德殿前斩杀何进。张让、段珪伪造太后诏书,任命故太尉樊陵为司隶校尉,少府许相为河南尹。尚书看到诏书,心中怀疑,说:“请大将军出来一起商议。”中黄门把何进的人头扔给尚书,大喊:“何进谋反,已经诛杀!”

何进部将吴匡、张璋在宫外,听说何进被害,想要带兵入宫,宫门紧闭。虎贲中郎将袁术和吴匡一同攻打宫门。中黄门持兵器守卫。恰逢日暮,袁术烧毁南宫青琐门,打算逼迫张让等人出来。张让等人入宫禀告太后,说大将军的兵士造反,焚烧宫殿,进攻尚书门。裹挟太后、少帝、陈留王,劫持宫内官员,从复道逃往北宫。尚书卢植手持戈在阁道窗下,当面斥责段珪。段珪畏惧,放开太后,太后从窗户跳下,得以幸免。

袁绍与叔父袁隗假传诏书,召樊陵、许相,斩杀。吴匡等人素来怨恨何苗不和何进同心,又疑心何苗和宦官串通,于是在军中下令:“杀死大将军的就是何苗!士兵能为大将军报仇吗?”全军流泪高呼:“愿意拼死!”吴匡带兵和董卓弟弟奉车都尉董旻攻打何苗,在朱阙下斩杀何苗。

袁绍
袁绍关闭北宫门,派兵抓捕宦官,无论老少全部诛杀,一共两千多人。有的没有胡须,也被误杀。有的人只能裸露身体证明,才得以活命。

庚午,张让、段珪等人陷入窘迫,带着少帝和陈留王数十人步行出谷门,连夜逃到小平津。六颗皇帝印玺都没有随身,公卿没有跟随,只有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闵贡连夜赶到黄河边上。闵贡厉声斥责张让等人,并且说:“如今还不速速自尽,我就要动手杀你们!”于是亲手斩杀数人。张让等人惶恐,叩头向少帝辞别:“臣等死,陛下自爱!”随后投河而死。

少帝与陈留王连夜步行向南,想要回宫。走了数里,得到百姓家的一辆露车,一同乘坐。抵达洛舍休息。辛未,少帝单独骑一匹马,陈留王和闵贡共乘一匹马,从洛舍向南。公卿陆续赶来。董卓到显阳苑,远远看见起火,知道京城有变,带兵急进。天没有亮,抵达城西,听说少帝在北边,于是和公卿到北芒阪下迎接皇帝。少帝看见董卓大军来到,害怕哭泣。公卿对董卓说:“有诏书命令退兵。”董卓说:“诸位身为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致使国家动荡,凭什么叫我退兵!”董卓和少帝交谈,少帝说话语无伦次;再和陈留王谈话,询问祸乱的来由,陈留王从头讲到尾,没有遗漏。董卓心中大喜,认为陈留王贤明,而且是董太后抚养长大,董卓自以为和董太后同族,于是生出废立皇帝的念头。

当天,少帝回宫,大赦天下,改元昭宁。传国玉玺丢失,其余的印绶全部找回。任用丁原为执金吾。骑都尉鲍信从泰山募兵回来,劝袁绍:“董卓手握重兵,心怀异志。现在不趁早图谋,一定会被他控制;趁他长途刚到,人马疲惫,发动袭击,可以生擒!”袁绍畏惧董卓,不敢动手。鲍信于是带兵回到泰山。

董卓进京
董卓入京,步骑兵不过三千,自知兵力单薄,怕远近之人不服。于是每隔四五天,夜里悄悄派出军队出城,第二天清晨大张旗鼓回城,宣称西边兵马又抵达洛阳。城中人不知道内情。不久何进、何苗的部下全都归附董卓。董卓又暗中指使丁原的部曲司马吕布,杀死丁原,吞并丁原的部队,董卓兵力于是大增。又借机上书,因为连日大雨,罢免司空刘弘,由自己取而代之。

当初,蔡邕被流放朔方,遇上大赦得以返回。五原太守王智,是王甫的弟弟,上奏诬陷蔡邕诽谤朝廷;蔡邕于是逃亡江海,十二年。董卓听说他的名声征召,蔡邕称病不去。董卓大怒,扬言:“我能灭人宗族!”蔡邕恐惧,只能前来。董卓任命他为祭酒,十分敬重,三天之内,遍历三台,升任侍中。

董卓对袁绍说:“天下君主,应当由贤明之人担当。每次想到灵帝,就让人愤恨!董侯好像可以,我打算拥立他,不知能不能胜过史侯?人有小聪明、大糊涂,不知道他怎么样,暂且这样。刘氏的后代不值得再保全!”袁绍回答:“汉家君临天下四百多年,恩泽深厚,百姓拥戴。如今皇上年纪不大,没有过失。您想要废嫡立庶,恐怕众人不会遵从您的提议。”董卓按住剑柄呵斥袁绍:“竖子胆敢这样!天下大事,难道不是我说了算?我想做,谁敢不从!你觉得董卓的刀不利吗?”袁绍凛然回答:“天下强健之人,难道只有董公!”说完横一揖,告辞离开。董卓因为刚刚入京,袁家世代名门,不敢加害。袁绍把符节悬挂在上东门,逃奔冀州。

九月癸酉,董卓大会百官,昂首说道:“皇帝昏庸软弱,不能侍奉宗庙,做天下之主。我打算依照伊尹、霍光旧例,改立陈留王,怎么样?”公卿都惶恐,没人敢应答。董卓又高声说:“从前霍光定策,延年按住宝剑。有敢反对大义的,一律按军法处置!”满座震动。尚书卢植独自说:“从前太甲继位不明,昌邑王罪过千余,所以才有废立之事。如今皇上年纪尚幼,没有失德,不能和从前相比。”董卓大怒,离座想要杀掉卢植。蔡邕为卢植求情,议郎彭伯也劝谏董卓:“卢尚书是海内大儒,天下人敬仰。现在杀了他,天下震动恐惧。”董卓才作罢,只是免去卢植官职,卢植于是逃到上谷隐居。董卓拿着废立文书给太傅袁隗看,袁隗答复认可。

董卓废立太子
甲戌,董卓再于崇德前殿召集百官,胁迫太后下诏废掉少帝,说:“皇帝在丧期间,没有孝子之心,仪容不像人君,废为弘农王,改立陈留王刘协。”袁隗解下少帝的玺绶,奉送给陈留王,搀扶弘农王下殿,面北称臣。太后哽咽流泪,群臣心怀悲戚,没有人敢说话。董卓又说:“太后逼迫永乐太后,致使永乐太后忧愤而死,违背姑媳礼法。”于是把何太后迁到永安宫。

丙子,董卓毒杀何太后。公卿以下不穿丧服,下葬只用素衣。董卓又挖掘何苗棺椁,挖出尸体,肢解截断,丢弃在路边;杀死何苗母亲舞阳君,把尸体扔在园林的树丛之中。

下诏任命公卿子弟为郎,补充宦官的职位,在殿内侍奉。
乙酉,任用太仆刘虞为大司马,封襄贲侯。董卓自任太尉,领前将军,加节传、斧钺、虎贲,改封郿侯。
丙戌,以太中大夫杨彪担任司空。
甲午,任命豫州牧黄琬为司徒。

董卓率领群臣上书,为陈蕃、窦武还有党人平反,全部恢复爵位,派遣使者吊唁祭祀,提拔任用他们的子孙。
自六月下雨,一直下到这个月。

冬十月乙巳,安葬灵思何皇后。
白波贼劫掠河东,董卓派遣部将牛辅讨伐。

当初,南单于於扶罗继位,国人杀死他父亲之后反叛,共同拥立须卜骨都侯做单于。於扶罗前往京师自诉。恰逢灵帝驾崩,天下大乱,於扶罗带领数千骑兵,联合白波贼劫掠郡县。当时百姓自保,劫掠没有收获,士兵伤亡。想要归国,国人不肯接纳,只能停留在河东平阳。须卜骨都侯单于在位一年去世,南庭不再立单于,由老王代管国事。

十一月,任命董卓为相国,参拜不名,入朝不趋,佩剑上殿。
十二月戊戌,以司徒黄琬为太尉,司空杨彪为司徒,光禄勋荀爽为司空。

当初,尚书武威人周毖、城门校尉汝南伍琼,劝说董卓,选拔天下名士,收揽人心。董卓听从,命令周毖、伍琼,和尚书郑泰、长史何颙等人淘汰贪浊,提拔埋没的贤才。于是征召荀爽、陈纪、韩融、申屠蟠。拜荀爽为平原相,走到宛陵,升任光禄勋,就职三天,升任司空。从被征召到登上三公之位,一共九十三日。又任命陈纪为五官中郎将,韩融为大鸿胪。陈纪、韩融,都是名臣之后。荀爽等人畏惧董卓的暴虐,不敢不来。唯独申屠蟠接到征召,众人劝他动身,申屠蟠笑而不答,董卓终究不能让他屈服,七十多岁,寿终。

董卓又任用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陈留孔伷为豫州刺史,东平张邈为陈留太守,颍川张咨为南阳太守。董卓亲信的人,并不安排在显要职位,只担任将校。

下诏废除光熹、昭宁、永汉三个年号。

董卓生性残忍,一旦独揽大权,占有国家珍宝,威震天下,欲望无边。对宾客说:“我,是贵无上的!”侍御史扰龙宗拜见董卓汇报事情,没有解下佩剑,当场被董卓杀掉。当时洛阳城中贵戚众多,府邸相连,金帛财物家家富足。董卓放纵士兵冲入府邸,抢夺财物,掳掠妇女,不避贵戚。人心惶恐,朝不保夕。

董卓悬赏捉拿袁绍。周毖、伍琼劝说董卓:“废立大事,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袁绍不懂大体,畏惧出逃,没有别的心思。如今紧急追捕,势必逼他反叛。袁氏四代恩德,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果收拢豪杰聚众起兵,那么山东就不再是您所有。不如赦免他,授予一郡太守。袁绍得到赦免,必然不会再生祸患。”董卓认为有理,于是任命袁绍为渤海太守,封邟乡侯。又任命袁术为后将军,曹操为骁骑校尉。曹操不愿侍奉董卓,逃离洛阳,改名换姓,从小路东归。经过中牟,被亭长怀疑,捉拿送到县里。当时县里已经收到董卓捉拿曹操的文书。功曹心里知道就是曹操,认为世道混乱,不该拘禁天下英雄,禀报县令释放曹操。曹操到陈留,散尽家财,集结五千士兵。

这时,各地豪杰大多准备起兵讨伐董卓。袁绍在渤海,冀州牧韩馥派遣数部兵马监视袁绍,让袁绍无法行动。东郡太守桥瑁,伪造京师三公的文书,传递给各州郡,陈述董卓的罪恶,说:“受到逼迫,无法自救,盼望义兵,解救国难。”韩馥拿到文书,询问从事:“如今应当帮助袁氏,还是帮助董氏?”治中从事刘子惠说:“起兵是为国,谈什么袁、董!”韩馥面露惭愧。刘子惠又说:“战争凶险,不可率先发动。可以先观望其他州,有人起兵,我们再响应。冀州实力不弱,别人的功劳没有能超过冀州的。”韩馥认为有理,于是写信给袁绍,陈述董卓的恶行,听凭袁绍起兵。

孝献皇帝甲
初平元年(庚午,公元190年)

春正月,关东州郡全都起兵讨伐董卓,推举渤海太守袁绍作为盟主。袁绍自称车骑将军,其余将领都临时授予官号。袁绍驻扎河内,河内太守王匡屯兵河阳津;冀州牧韩馥留守邺城,供给军粮。豫州刺史孔伷屯颍川,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邈弟广陵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一同和曹操在酸枣会师,各路军队一共有数万人。豪杰大多归心袁绍。鲍信单独对曹操说:“能拨乱反正的人,是您。如果不是那样的人,就算强大最终也必然失败。您是上天选中的!”

辛亥,大赦天下。
癸酉,董卓派遣郎中令李儒毒杀弘农王刘辩。

董卓召集大臣商议出兵讨伐关东。尚书郑泰说:“治理朝政,在于德行,不在于兵力多少。”董卓不高兴:“这么说,军队没用?”郑泰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认为山东不值得动用大军。明公出身西州,年少就熟悉军事。袁绍是公卿子弟,长在京师;张孟卓是东平长者,只会端坐厅堂;孔公绪只会清谈高论,没有带兵打仗的才干。临阵对敌,不是诸位能做到的。何况他们爵位不高,尊卑没有次序。若是倚仗众人的势力,等待观望,不肯同心并进。而且山东长久不习战事;关西百姓素来熟悉征战,人人可以持弓作战。天下人畏惧的,莫过于并州、凉州的人马,羌胡义从。如果用来做爪牙,驱赶虎狼去攻打羊群,如同狂风扫落叶,没有谁可以抵挡。不需要征兵惊动天下,不然只会损害威严。”董卓这才开心。

董卓因为关东兵力强盛,打算迁都避开。公卿都不愿意,却不敢说话。董卓上表,任命河南尹朱儁为太仆,作为副手,派人征召朱儁。朱儁推辞不肯接受,说:“国家向西迁都,一定会辜负天下的期望,反而成就山东的机会,我不认为可以。”使者说:“召您接受官职,您拒绝;询问迁都大事,您却直言,为什么?”朱儁答:“副相国,不是我能胜任;迁都不是良计,是急事。推辞不能胜任,讲明急事,是臣的本分。”使者无法说服。

董卓大会公卿,说:“高祖定都关中,一共十一代;光武帝定都洛阳,到现在十一代。按照《石包谶》,应当迁都长安,顺应天意。”百官默然。司徒杨彪说:“移都改制,是天下大事。从前盘庚迁殷,百姓怨恨。当年王莽作乱之后,光武帝才定都洛阳,年代已久,百姓安居乐业。如今无故抛弃宗庙、皇陵,惊扰百姓,一定会发生大乱。《石包谶》,是妖邪之书,不能相信!”董卓说:“关中土地肥沃,陇右出产木材,杜陵还有武帝旧陶灶,营建宫殿,一日就能完工。百姓哪里值得商议!如果有人阻拦,我可以大兵驱赶,让他们全部投海!”杨彪说:“天下动摇容易,安定很难,希望明公三思!”董卓变了脸色:“你想要阻挠国家大计吗!”太尉黄琬说:“这是国家大事,杨公的话,未必没有道理。”董卓不回答。司空荀爽见董卓意气强盛,害怕伤害杨彪等人,从容说:“相国难道乐意迁都?崤山以东起兵,不是一天可以平定。所以打算迁都,以此应对,这是秦汉旧办法。”董卓怒意稍稍缓解。黄琬回去,又上书辩驳。二月乙亥,董卓借着灾异,上奏罢免黄琬、杨彪,任用光禄勋赵谦为太尉,太仆王允为司徒。城门校尉伍琼、督军校尉周毖坚持劝谏不要迁都。董卓大怒:“当初我刚入朝,你们劝我任用善人,我听从。如今你们做官,反倒联合起来背叛我。你们对得起董卓吗!”庚辰,逮捕伍琼、周毖,斩首。杨彪、黄琬恐惧,前往董卓处谢罪。董卓也后悔杀伍琼、周毖,于是上表,恢复杨彪、黄琬光禄大夫的官职。

董卓征召京兆尹盖勋为议郎。当时左将军皇甫嵩带领三万兵马驻守扶风。盖勋暗中与皇甫嵩谋划讨伐董卓。恰逢董卓征召皇甫嵩担任城门校尉。皇甫嵩长史梁衍劝说:“董卓劫掠京师,废立皇帝。如今征召将军,去了就会大祸临头,不去也会被胁迫。现在董卓在洛阳,天子西来,以将军大军迎接圣驾,奉令讨伐,征调各地兵马,袁氏从东面进攻,将军从西面夹击,可以生擒董卓!”皇甫嵩不肯听从,于是前往京师。盖勋兵力单薄,只能回到京师。董卓任命盖勋为越骑校尉。河南尹朱儁被董卓忌惮,董卓折节安抚朱儁:“我百战百胜,决断大事,请你不要多说,免得玷污我的刀!”盖勋说:“从前武丁那样明君,尚且求谏,何况像您这样的人,想要封住众人的口?”董卓才作罢。

董卓派遣军队到阳城。正赶上百姓祭祀土地神,士兵把在场男子全部斩杀,驾上他们的车马,载着掳掠的妇女,把人头系在车辕上,高歌呼喊回到洛阳,宣称攻破贼寇大胜。焚烧人头,妇女分给士兵做婢妾。

丁亥,天子向西迁都长安。董卓拘捕洛阳富豪,随便找罪名诛杀,没收家产,死者不计其数。驱赶剩余百姓数百万,迁往长安。步兵骑兵驱赶,百姓互相踩踏,饥饿劫掠,尸体堆满道路。董卓留在毕圭苑,焚烧洛阳的宫殿、官府、民居,二百里之内房屋荡尽,鸡犬不留。又派吕布发掘历代帝王陵寝与公卿坟墓,盗取珍宝。董卓俘获山东士兵,用猪油涂抹十几名士兵,裹上布,活活烧死,从脚开始烧。

三月乙巳,皇帝抵达长安,暂时住在京兆府,之后修缮宫殿居住。当时董卓没有到长安,朝廷大小事务都交给王允处理。王允对外顺应董卓,在内谋划复兴王室,大臣很有气度,天子与朝中大臣都依靠他。王允曲意奉承董卓,董卓也十分信任敬重王允。

戊午,董卓因为袁绍的缘故,杀害太傅袁隗、太仆袁基,连同袁家五十多口老少全部诛杀。

关东诸侯讨伐董卓
当初,荆州刺史王睿,和长沙太守孙坚一同攻打零、桂贼寇。王睿仗着官位,轻视孙坚。等到州郡起兵讨伐董卓,王睿、孙坚全都起兵。王睿素来和武陵太守曹寅不和,扬言说先杀掉曹寅。曹寅恐惧,伪造按行使者檄文,列举王睿罪状,交给孙坚,令孙坚收捕王睿,行刑之后上报。孙坚收到檄文,即刻带兵袭击王睿。王睿听说兵马到来,登楼眺望,派人询问:“想要干什么?”孙坚前部回答:“士兵长久劳苦,想求得赏赐。”王睿大惊:“求赏,孙府君为什么在里面?”孙坚现身说:“收到檄文诛杀你!”王睿问:“我有什么罪?”孙坚:“坐无所知!”王睿走投无路,刮金饮毒而死。孙坚到南阳,部众数万人。南阳太守张咨不肯供给军粮,孙坚诱杀张咨,郡中震动,没有所求不得。孙坚前往鲁阳,和袁术合兵。袁术因此上表举荐孙坚为破虏将军,兼任豫州刺史。朝廷任用北军中候刘表为荆州刺史。当时寇贼横行,道路阻断。刘表单人匹马进入宜城,邀请南郡名士蒯良、蒯越商议。刘表说:“如今江南贼寇势力强大,各自拥兵,若是袁术借着他们作乱,祸患将至。我想要征兵,怕征集不来,有什么办法?”蒯良说:“百姓不归附,是仁不足;归附却不能治理,是义不足。仁义施行,百姓归附,如同水向下流,何必担心征兵不成!”蒯越说:“袁术骄傲而缺少谋略。贼帅大多贪婪残暴,部下心怀不满。如果用利益招降,必然前来。诛杀无道的首领,安抚接纳其余部众,一州百姓乐于安居,听闻您的恩德,一定会背着襁褓前来投奔。兵众集结之后,南据江陵,北守襄阳,荆州八郡可以传檄而定。就算袁术来,也无能为力。”刘表说:“很好!”于是让蒯越引诱贼帅,一共五十五人,全部斩杀,收编他们的部众。于是平定襄阳,安抚郡县,江南全部平定。

董卓在洛阳,袁绍等各路军队畏惧董卓兵力强盛,没人敢先进军。曹操说:“举义兵诛暴乱,大军已经会合,诸位还有什么疑虑!假使董卓倚仗王室,占据旧都,向东号令天下,就算无道,也足以成为祸患。如今焚烧宫室,劫持天子西迁,海内震动,百姓不知所归。这正是上天灭亡他的时候。一战就能安定天下,不可错失!”曹操带兵西进,打算占据成皋。张邈派遣将领卫兹带领部分兵马跟随。抵达荥阳汴水,遇上董卓部将徐荣,交战,曹操大败,被流矢射中,所骑战马受伤。堂弟曹洪把马让给曹操,曹操推辞不受。曹洪说:“天下可以没有曹洪,不能没有您!”于是步行护卫曹操,连夜逃走。徐荣见曹操兵少,苦战整日,认为酸枣不容易攻取,也带兵撤回。

曹操回到酸枣,各路大军十多万人,每日置酒高会,不打算进兵。曹操责备他们,谋划说:“诸位听我的计划,让渤海袁绍领河内兵马逼近孟津;酸枣诸将守住成皋,占据敖仓,封锁轘辕、太谷,控制险要。让袁将军率领南阳军队攻打丹、析,进入武关,震慑三辅。全部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和敌军交战,多设疑兵,向天下展示大势,用正义讨伐叛逆,可以立刻平定。如今举义,迟疑不进,让天下人失望,我私下替诸位感到羞耻!”张邈等人不能采纳这个计策。曹操于是和司马夏侯惇等人到扬州募兵,得到一千多人,回到河内驻扎。

不久,酸枣各路军队粮草耗尽,大军离散。刘岱和桥瑁互相怨恨,刘岱杀掉桥瑁,任用王肱担任东郡太守。青州刺史焦和也起兵讨伐董卓。焦和只求西进,不体恤百姓,军队刚渡过黄河,黄巾已经进入青州境内。青州素来富足,甲兵强盛,焦和每次望见敌军,没有交锋就奔逃。喜好卜筮,相信鬼神。见到人,只会清谈,不处理政务。赏罚混乱,州郡于是残破,全部成为废墟。不久焦和病逝,袁绍派遣广陵人臧洪治理青州安抚百姓。

夏四月,任用幽州牧刘虞为太傅。道路阻隔,命令无法送达。当初,幽州边界外,部族众多,耗费钱粮巨大,每年从青、冀二州征调赋税二亿多来供给。此时道路断绝,钱粮输送不到。刘虞身穿布衣,吃饭没有两样肉食,推行宽松政策,鼓励农桑,开通上谷胡市贸易,发展渔阳盐铁产业,百姓年年丰收,谷价低廉。青州、徐州百姓前往幽州避难的有百余万口,刘虞全部收留安抚,让他们安家立业,流民忘记自己是流亡之人。

五月,司空荀爽去世。六月辛丑,任用光禄大夫种拂担任司空。种拂,是种劭的父亲。

董卓派遣大鸿胪韩融、少府阴修、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修、越骑校尉王瓌安抚关东,劝谕袁绍等人。胡母班、吴修、王瓌走到河内,袁绍命令王匡把他们全部抓捕杀掉。袁术也杀死阴修。唯独韩融因为德行名望,幸免于难。

董卓毁掉五铢钱,重新铸造小钱,熔化洛阳、长安的铜人、钟虡、飞廉、铜马来铸钱。从此钱币贬值物价飞涨,谷价一石涨到数万钱。

冬季,孙坚和下属在鲁阳城东饮酒。董卓数万骑兵忽然来到。孙坚依旧饮酒谈笑,整顿部队,不许轻举妄动。等敌军骑兵渐渐增多,孙坚才缓缓起身,引导众人入城,对部下说:“刚才我之所以不起身,是怕士兵慌乱,互相踩踏,大家不能入城。”董卓士兵见孙坚军队整齐,不敢进攻,退兵而去。

王匡驻扎河阳津,董卓袭击,大败王匡。
左中郎将蔡邕建议:孝和帝以下的帝王庙号,大多应当省去,遵从旧典。朝廷采纳。

中郞将徐荣举荐同郡的故冀州刺史公孙度给董卓,董卓任命他为辽东太守。公孙度到任,以法令诛杀郡中豪门大族一百多家,郡中震恐。于是向东征伐高句丽,向西攻打乌桓。公孙度对亲信官吏柳毅、阳仪说:“汉朝将要覆灭,我打算和诸位谋求称王。”于是分割辽东,设立辽西、中辽郡,各自设置太守。跨海收取东莱各县,设置营州刺史。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立两位汉家祖宗的祠庙,承袭礼制,郊外祭祀天地,行藉田大礼,乘坐鸾路,设置旄旗、羽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