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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七十大寿四个舅舅都没来,七天后大舅急问:你停掉我们厂订单

前言

我妈七十大寿那天,四个舅舅一个都没来。

我提前半个月订好了酒店,蒸好了寿桃,买好了新大衣。我妈嘴上说“别铺张”,可生日前一天,她偷偷去理发店烫了个头,对着镜子问我:“显不显年轻?”

那天她从中午等到下午,一桌菜凉透了。她笑着把剩菜装进保鲜盒,码得整整齐齐,说“没事,他们忙”。

七天之后,大舅的电话打到我手机上,语气急得冒火:“晓敏,你是不是把厂里的订单停了?”

我握着手机,想起我妈一个人擦寿桃上红点的样子,轻轻问了一句:“大舅,您腰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在意。有些账不是不算,是时候未到。

/ 01

我叫周晓敏,今年三十六岁,在县城经营一家食品贸易公司。

说是公司,连仓库带办公室也就十来个人。主要做干货和菌菇生意,从乡下收上来,分拣包装后卖给城里的超市和餐馆。公司名字叫“晓敏食品”,注册的时候图省事,直接用了自己的名字。

我爸走得早,我十二岁那年他在工地上出了意外。我妈赵桂兰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种地、养猪、打零工,什么苦活都干过。

我妈有四个弟弟。大舅赵建国,二舅赵建军,三舅赵建民,四舅赵建华。名字是我外公起的,连起来就是“建设民华”,听着挺气派。可气派归气派,日子该穷还是穷。

小时候每年正月初二去外婆家拜年,是我最不喜欢的日子。外婆家就在隔壁村,走路二十分钟。可那二十分钟我妈走得特别慢,像脚底下粘了胶水。

到了外婆家,四个舅舅围着桌子打牌嗑瓜子,嗑得满地皮。我妈一进门就系围裙下厨房帮外婆做饭。我坐在灶台后面添柴火,听我妈跟外婆小声说话。说的最多的是“妈你身体还好吧”“药按时吃没有”。

四个舅舅从来不会问这些。

外婆对我妈的态度也怪,说不上不好,但跟对四个舅舅完全不一样。我妈干再多活都是应该的,舅舅们拎一箱牛奶来就是孝顺。有一年我妈攒了三个月鸡蛋钱给外婆买了件棉袄,外婆试了试说“颜色太艳了”,转头塞进柜子里再没穿过。大舅那年给外婆买了双棉鞋,外婆逢人就说是大儿子买的,暖和。

后来外婆走了,我妈哭得比谁都凶。四个舅舅在灵堂里商量怎么分老宅,我妈一个人在厨房给来吊唁的亲戚做饭。那时候我就明白了,我妈在这个家里,永远是干活最多说话最少的那个。

外婆走了以后,每年聚会改在大舅家。我妈还是那个下厨房的人,只是从外婆的灶台换成了大舅家的灶台。有一回她切菜切到手指,血滴在案板上,大舅进厨房拿酒瓶看见了,说了句“小心点”,拎着酒瓶就出去了。我妈自己找了块创可贴缠上,接着切。

我十六岁那年初中毕业,考上了县里高中。我妈高兴得不行,可学费凑不齐。她去找大舅借钱,大舅说手头紧,刚给表哥交了择校费。找二舅,二舅说钱都在二舅妈手里管着。找三舅,三舅说刚买了三轮车跑运输。找四舅,四舅说还没成家,钱得攒着娶媳妇。

我妈没再找第五个人。她把家里两头猪卖了,又去镇上罐头厂剥了两个月橘子,硬是把学费凑上了。那两个月她手上全是口子,晚上用胶布缠一缠,第二天接着干。我周末回家看见她手,她说“没事,不疼”。

这些事情我记得清清楚楚。但我妈从来不说舅舅们的不是,逢年过节该走动还走动,该送礼还送礼。她说:“你外婆走了,我就剩这四个弟弟了。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啥。”

/ 02

我大学学的市场营销,毕业后在省城干了几年。后来攒了点钱,又找朋友借了一些,回县城开了这家食品贸易公司。

刚开始那两年特别难。我跑遍了全县十八个乡镇,挨家挨户收干货。木耳、香菇、黄花菜,只要能晒干的我都收。有一回在山上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裤子破了个洞,我坐在地上缓了十分钟才站起来,拍拍土接着走。

后来慢慢有了固定客户,生意才稳下来。

四个舅舅听说我开了公司,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以前过年见面最多点个头,现在老远就喊“晓敏回来啦”,热络得很。

大舅最先开口。他托我妈带话,说村里好多人种香菇,我要是收购的话能不能优先收他们村的。我妈跟我说这事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脸色,说:“晓敏,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妈就是提一嘴。”

我说行啊,反正我都要收,收谁的不是收。

从那以后大舅他们村的香菇我全包了,价格还比市场价高两毛。后来二舅三舅四舅也陆续找上来。他们四个一合计,合伙办了个小型加工厂,专门给我的公司做初加工。烘干、分拣、打包,我这边直接拉走就能发。

厂子名义上是四个舅舅合伙,实际上管事的只有大舅。二舅怕老婆,三舅闷葫芦一个,四舅年纪最小说话没人听。大舅管着厂里的账,也管着跟我的对接。每次结款他都要在电话里跟我算半天账,一毛两毛的差价都要争。

有一回对账差了三十块钱,大舅打了六个电话。最后查出来是他自己记账多写了一笔,他嘿嘿一笑说“人老了脑子不好使”,这事就过去了。

我妈老劝我:“你大舅不容易,一大家子要养。你多担待点。”

我说我知道,这些年我也没亏待过他们。这话不假。四个舅舅的加工厂,百分之七十的订单都来自我的公司。逢年过节我额外给他们发红包,厂里添设备我也借过钱。前年大舅说烘房不够用,我借了五万给他添了一间。到现在那五万他提都没提过还,我也没催。

我图什么?图我妈高兴。我妈就这一个心愿,希望她的弟弟们跟她闺女处得好,一家人和和睦睦。

可有些事,不是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进一步。

/ 03

我妈七十大寿,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

说实话我妈不爱过生日。以前每年生日我给她买件衣服包个红包,她都要念叨半天“浪费钱”。但七十岁不一样,老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我想给她好好办一回。

我定了县城最好的酒店,包了个大包间。菜单是我跟我妈商量着定的,红烧肉、糖醋鱼、四喜丸子,都是她爱吃的菜。寿桃是从老字号定的,豆沙馅,我妈就好这一口。我还给我妈买了件暗红色的羊绒大衣,她试穿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嘴上说“太艳了”,手却舍不得从衣服上放下来。

生日前一周我挨个给四个舅舅打电话。

大舅说:“来,肯定来。我姐七十大寿,我这个当弟弟的不来像什么话。”

二舅说:“来,我跟你二舅妈一块去。”

三舅说:“行,我那天没别的事。”

四舅说:“姐生日啊?那我得去,好久没见我姐了。”

我特意嘱咐我妈:“妈,舅舅们都答应了,你放心吧。”我妈嘴上说“来不来都行,别耽误人家正事”,可我看得出来她特别高兴。

生日前一天她把新大衣挂在衣柜最显眼的地方,又翻出那双平时舍不得穿的皮鞋,拿抹布擦了又擦。还特意去理发店烫了个头。理发师问她烫什么样的,她说“显年轻的”。理发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给她卷了一头小卷,我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问人家“是不是太卷了”。小姑娘说阿姨你这样好看,我妈就笑了,掏出五十块钱,又给了人家十块小费。

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问我:“晓敏,明天几点到酒店来着?”我说十一点半。她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隔了半小时又打过来,说要不要带点自己腌的咸菜,你大舅爱吃。我说妈,酒店什么都有不用带。她说那不行,你大舅就爱吃我腌的萝卜,我装一小罐带着,不费事。

/ 04

生日当天我九点就到酒店了。布置包间、摆寿桃、调试音响,忙得脚不沾地。

十点半我妈到了。穿着新大衣,头发卷卷的,脸上擦了粉,气色特别好。她坐在包间里,一会儿站起来往门口看看,一会儿又坐下。服务员进来倒茶,她问人家“今天客人多不多”,服务员说周末挺忙的,她点点头,好像放心了一些。

十一点,四个舅舅一个都没到。我妈说:“可能路上堵车,再等等。”

十一点半菜开始上了。我给我妈夹了块红烧肉,她说不急,等人齐了一块吃。那块肉在碗里放凉了,她又夹回盘子里,说“热热还能吃,别浪费”。

十二点我实在忍不住了,挨个打电话。

大舅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他说:“哎呀晓敏,大舅今天腰疼得厉害,起不来床了。你替我跟姐说声生日快乐啊。”

我说大舅,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他干笑两声:“老毛病了,说犯就犯。你姐不会挑理吧?”

我说我妈等了你们一上午了。

他说:“那什么,你让姐先吃,别等我。回头我给她补上。”

挂了电话我又打给二舅。二舅妈接的,嗓门特别大:“晓敏啊,你二舅去市里了,你弟媳妇那边有点情况,我们得看着点。”

我说弟媳妇不是还有三周才到预产期吗?

二舅妈说:“那谁知道啊,提前了咋整。你跟你妈说一声啊,回头我们去看她。”

三舅的电话倒是通了。他在那头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那个……我在你表哥这边帮忙装修房子,走不开。”

我说三舅,装修房子差这一天吗?

他没接话,说了句“替我给你妈带个好”就挂了。我听见电话那头有电钻的声音,嗡嗡的,特别刺耳。

四舅的电话直接没人接。打了三遍,发了微信,也没回。

我回到包间的时候我妈正把寿桃上的红点擦干净,一个一个码在盘子里。她看我脸色不好反倒笑了:“不来就不来呗,咱娘俩吃。这么多菜够吃好几天的。”

她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说:“你小时候最爱吃鱼。多吃点。”

那顿饭我妈吃了不少,一边吃一边说这个菜咸了那个菜淡了。说到最后她放下筷子,看着窗外说了一句:“你大舅以前最爱吃我做的红烧鱼。”

我没接话。我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 05

吃完饭我把剩菜打包,送我妈回家。

她进了家门就忙活开了,把能冻的冻起来,能放的放冰箱。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这个你带回去吃,那个明天热热就能吃。”

我帮她把大衣挂进衣柜,看见她用手捋了捋袖子,捋得特别平整。那个衣柜里还挂着我爸生前的两件旧外套,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扔。

我说妈,要不你搬我那儿住几天吧。

她说不用,家里鸡还得喂。又说你忙你的,我一个人清静。

我走的时候她在阳台浇花,背影瘦瘦小小的,头发卷卷的。我下了楼回头看,她还在浇,浇了一遍又一遍。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十一点多,我打开家族微信群,想看看有没有舅舅们的消息。

结果我看到二舅妈下午两点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大舅、二舅、三舅、四舅围坐在大舅家客厅打牌。大舅坐主位,手里抓着一把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桌上摆着瓜子花生,旁边还放着两瓶啤酒。

照片配了一行字:“老哥几个难得聚齐,今天手气不错!”

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正是我妈在酒店把寿桃一块一块码进盘子的时候。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大舅上午十点还在群里发了个语音,我点开听,他说:“今天姐生日,咱们下午早点散了,别耽误正事。”二舅回他:“知道知道,打完这圈就走。”

然后他们从上午十点打到了下午五点。

/ 06

停订单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我妈不知道,公司其他人也不清楚内情。

第二天是周末,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翻手机的时候看到公司群里采购发的消息,问下个月从舅舅厂里订的货什么时候下单。我回了一句:“先不订了,等我通知。”采购问我是不是价格有问题,我说不是,回头再说。

然后我给几个一直想合作但是产能不够的备选供应商打了电话,问了问他们的报价和供货能力。有一家之前就找过我,价格比舅舅们那边便宜一成,质量也不错,就是规模小一点。我当时想着照顾舅舅们的生意一直没松口。现在我觉得该换个思路了。

头几天风平浪静。

到了第四天我妈打电话来,语气有点小心:“晓敏啊,你大舅今天给我打电话了,问你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我说是挺忙的。

我妈停了一下又说:“他说厂里那边好像没收到订单,问我知不知道咋回事。我说我不懂这些,没掺和。”

我说妈,你不用管,我心里有数。

我妈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临挂电话的时候她说了句:“你大舅那人就是嘴上好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说知道了。

到了第六天,大舅在家族群里@我,问:“晓敏,下个月的单子啥时候下?厂里等着排产呢。”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看到回一下。”

我还是没回。

那天晚上我妈又打电话来:“你大舅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问我你是不是生他气了。我说我不知道。晓敏,你到底咋打算的?”

我说妈,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我妈叹了口气:“你别闹太大。到底是一家人。”

第七天,大舅的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他开口就问:“晓敏,你是不是把厂里的订单停了?”

我说:“大舅,您腰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声音软下来:“晓敏,大舅那天确实是腰不舒服,不是故意不去。你妈生日过了就过了,咱改天补上。但厂里这订单可不能停啊,这都开工了,料也备了,工人工资还得发……”

我没等他说完:“大舅,料备了可以退,工人工资您先垫着。之前我借给您添设备的钱,也够发几个月工资的。”

大舅急了:“晓敏,你这是啥意思?一家人闹成这样好看吗?你妈知道了咋想?”

我深吸一口气说:“大舅,我妈七十大寿一辈子就一次。她提前一礼拜给我打电话,说您爱吃她腌的萝卜,非要带给您。她站在酒店门口等了一个小时,您一个电话都没主动打。”

大舅说:“我不是说了腰……”

“二舅说弟媳妇要生了,三舅说帮表哥装修,四舅电话没接。大舅,您跟我说实话,那天你们四个是不是在一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接着说:“我后来打听到的。那天你们四个在大舅家打牌,从中午打到天黑。二舅妈还在家族群里发了照片,照片里您坐主位,笑得挺开心。”

大舅的声音一下子虚了:“那个……那是下午……”

“大舅,我妈在酒店等到十二点,把寿桃上的红点一个一个擦干净。她没哭没闹,还笑着让我多吃鱼。”

“我什么都能忍。但这件事,忍不了。”

/ 07

电话挂了之后大舅又打了三个过来,我都没接。

第二天一早我妈打电话来劈头就问:“晓敏,你是不是把你舅舅们的订单停了?”

我知道大舅肯定找她了。我说是。

我妈急了:“你这孩子咋这么冲动呢!那是你亲舅舅,你停了订单他们厂里咋办?”

我说妈,您听我说完。我把那天在家族群里看到照片的事告诉了她。我妈听完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他们……他们真去打牌了?”

我说是,照片现在还在群里,您自己看。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翻手机的声音,然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我听见她吸了吸鼻子说:“算了晓敏,订单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妈不掺和了。”

“但是有一条,你别跟他们吵。不值当。”

我说好。

隔了两天四个舅舅凑钱在村里摆了一桌,说要给我妈补过生日。我妈不想去,我说去吧妈,人家台阶都递过来了。

那顿饭安排在村里的小饭馆,大舅点的菜。红烧鱼、红烧肉、四喜丸子,跟我酒店订的那桌一模一样。我妈看了一眼菜单,没说话。

饭桌上大舅给我妈倒了杯酒端起来说:“姐,那天是我不对。几个弟弟也都知道错了。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我妈把酒喝了说:“计较啥,都过去了。”

然后她放下酒杯加了一句:“不过我得说清楚,我闺女停你们订单跟我没关系。你们要是因为这个才来补过生日,那这饭不吃也罢。”

四个舅舅面面相觑。大舅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们真知道错了。姐,以后你的事就是咱家最大的事。”

二舅在旁边小声接了句:“姐,那天真是我糊涂了。你弟媳妇那边其实没啥事,我就是……”

二舅妈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二舅嘴一咧,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我妈看了二舅一眼,给他夹了块鱼:“吃吧,凉了就腥了。”

那顿饭后订单的事我重新考虑了一下。没全恢复也没彻底断,砍掉了三成换了两个新供应商。我跟大舅说得明白:以后订单按质量说话,价高质次的我不要。另外我妈那边要是再被晾着,不管是谁的错,我先停谁的单。

大舅点头如捣蒜。

后来我妈跟我说那天饭吃完大舅主动去把账结了。这是几十年来头一回。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赢了什么的笑,就是挺平常的,那种日子还过得下去的笑。

上个月我妈生日,四个舅舅都来了。大舅拎了一箱牛奶,二舅带了自家种的西瓜,三舅扛了袋新米,四舅给买了双棉鞋。我妈试了试鞋说“有点大”,四舅挠着头说“那我去换”。我妈说不用换,垫双鞋垫就行了。

那天我妈没下厨房,四个舅舅也没打牌。他们围在客厅看电视聊天,我妈坐中间,时不时插一句嘴。我在厨房做饭,听见大舅说“姐你腌的萝卜还有没有”,我妈说“有,给你装了一罐”。

我切着菜,忍不住笑了一下。

有些道理很简单。一家人不是靠一个人忍出来的,是靠所有人一起往中间走。我妈走了几十年,累了。现在换他们走几步。

日子还长,慢慢来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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