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三亚举办的第七届海洋合作与治理论坛刚刚落下帷幕，为期三天的会议汇集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数百名代表，海洋治理、海上风险管控都是现场重点讨论的议题。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会长欧伦斯以视频形式参会，在视频发言时透露，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斯，连同美军印太司令部司令帕帕罗存在近期访华的可能性。
这条消息由非官方渠道对外放出，并不代表五角大楼或者中方已经敲定正式行程。欧伦斯本身长期深耕中美民间交流，经常充当信息传递的中间角色，在拥有大量中外官员、外交官在场的公开论坛抛出该说法，更多是对外释放信号，试探双边舆论以及各方的接受程度。截至目前，中美双方都没有发布相关出访公告，所有的访问安排依旧处在磋商阶段。一旦帕帕罗能够成行，会是2015年之后，美军亚太方向最高指挥官时隔十一年第一次踏上中国土地。
过去十一年时间，中美防长层面还能找到会晤机会，但印太战区一把手始终缺少面对面沟通的窗口。战区司令直接掌握一线海空兵力调度，南海每一次舰机近距离遭遇，都对应印太司令部的指挥链条。高层防长通话处理宏观立场，真正海上一线的处置预案、相遇规则、误判规避，恰恰需要战区这一层级的人坐下来沟通。这条面对面交流的渠道搁置许久，很多现实矛盾只能依靠电报、线上会议传递，很多细节很难充分讲透。
另外，欧伦斯还抛出一份风险判断，南海发生意外摩擦的风险，已经超过台海。这个观点跳出很多人固有的认知，也为外界理解两军想要重启高层接触，提供了现实的切入点。台海虽然矛盾尖锐，双方对于事件升级的路径、行动节奏都有相对清晰的认知，两军还保留着多层级的工作沟通渠道，重大行动的信号可以互相传递。南海的局面完全不一样，大量风险来自一次次低烈度的海上接触。
仁爱礁、黄岩岛周边海域，海警船、民用补给船只、各国军机军舰汇聚在南海。这里不只有中美两方力量，菲律宾等地区国家的海上行动，也会改变现场态势。很多摩擦不会由大国高层主动下令触发，基层船只的一次近距离周旋，就存在事态跑偏的隐患。中方近些年在南海的管控模式发生变化，军事力量与海警执法力量协同开展巡防，常态化的现场接触变多，发生意外的概率随之抬升。
美军不断扩大在菲律宾的军事点位，EDCA基地数量增加，等于把大量装备和人员部署到南海的前沿。各类演习的范围同时覆盖台海与南海，日本也逐步从观察员转为实际参演方。区域多方力量搅合在一起，简单的双边沟通很难覆盖全部变数。更加现实的难题摆在眼前，中美现有的海上磋商机制，更多针对军舰军机，南海高频出现的海警船、民间补给编队，对应的应急沟通渠道并不完备，出事之后才临时找联络方式，会白白浪费处置时间。
这也是美方希望推动两军各层级交流常态化的内在缘由。高层互访解决的是政治意愿，真正规避擦枪走火，要落到一线人员的处置规范上。即便防长和战区司令完成会谈，也不能直接消除海上所有矛盾，但可以把现场处置的边界、紧急情况的联络方式摆到桌面谈。
中美接下来还将迎来深圳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高层会晤已经列入预期议程。军事层面的高层往来，会和高层会面的节奏相互呼应。两国经贸部门已经开展视频沟通，美方围绕稀土供应、农产品采购提出诉求，中方也就对华各类经贸限制表达自身立场。军事、经贸一起推进，能够看出现在中美双边交往的全貌，不会单一聚焦某一个领域。
不能把这次潜在访问解读成简单的破冰，帕帕罗本身属于对华强硬的军方代表，对外公开提出过大规模无人作战的相关构想。就算坐到谈判桌前，美方依旧会坚持自身亚太区域的军事布局。两军坐到一起，不等于立场会快速靠拢，更多是出于管控风险的现实需要，避免局部海上意外事件，拖累整个双边大局。
美国国内的政治环境，同样会约束这一轮军事沟通的走向。国会内部存在大量对华强硬声音，部分议员持续对赫格塞斯提出质疑。军方高层选择来华开展对话，回国之后也要面对国会的审视。这些外部压力，决定美方在谈判桌上能够做出的让步空间十分有限。会谈可以交换信息、划定风险边界，但很难指望靠一次访问，彻底化解南海积累下来的全部分歧。
菲律宾方面的反应同样值得留意。马尼拉把海上补给行动包装成人道主义叙事，每一次海上被拦停，都会拿到国际舆论场上大肆渲染。中菲之间部分直接沟通渠道出现阻滞，美方就希望通过中美两军对话，间接对冲现场的失控风险。但美国不可能完全替菲律宾做决定，马尼拉内部防务强硬派依旧拥有不小话语权，后续会不会继续在南海采取试探动作，依旧存在变数。
对于中方而言，看待这一轮潜在高层访问，始终会立足自身主权底线。海上危机管控不等于放弃正当维权，交流沟通的前提，是尊重中国在南海拥有的主权与海洋权益。完善相遇规则、降低误判风险可以谈，但不会拿领土海洋利益当做交换筹码。
外界不用过度放大尚未落地的出访传闻。消息只是传出磋商可能性，中间还需要走完行程敲定、议题梳理、双方内部评估一系列流程，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变化，都有可能让访问推迟。就算访问最终顺利落地，也只是修复中断许久的沟通管道。南海盘根错节的多方博弈，不会靠一两次高层见面就全部消解。往后观察的重点，在于会谈之后，能不能转化成可落地的海上处置规则，真正把意外冲突的概率压下去。
文 | 龙依依 媒体人 报社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