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
准婆婆蒋招娣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将一张皱巴巴的五百块钱甩在我脸上。
“岑佩，大强说你是搞财务的。这五百块你拿着。明天的婚礼，我要在全市最贵的希尔顿办，两百个宾客，必须顿顿有龙虾鲍鱼。”
她咧开嘴，满脸皱纹挤作一团。
眼珠滴溜溜一转，满是算计。
“这是考验你的持家能力，办好了，你才是我们杜家合格的媳妇。”
杜大强在一旁赔着笑脸，点头哈腰的帮腔。
“老婆，你那么聪明，一定能让大家满意的，对吧？”
我看着他们的样子，想起那笔被他们偷偷转走的三十万彩礼。
我接过钱，脸上也挂着笑。
“没问题，五百块，保证让全城的人都记住这场婚礼。”
既然你们想省钱，那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科技与狠活。
1
我捏着那张带着油污的五百块钱。
手背上还能感觉到蒋招娣甩过来时的力道。
她见我接了钱，脸上的褶子笑的更深了。
她立刻转身，把声音拔高了，对着满屋子的亲戚嚷嚷。
“哎呀，大家看，我这未来儿媳妇多懂事啊。”
“佩佩这孩子，就是会过日子，我说什么她都听。”
“不像现在有些小姑娘，娇生惯养的，屁大点事都要闹脾气。”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角不停的往我这边扫。
那股得意劲儿，让她眼角皱纹都跟着舒展。
一个远房表姑凑趣的问：“招娣啊，你这是给佩佩的改口费吗？五百块是不是少了点？”
蒋招娣的脸色沉了下来。
但她很快又把笑意堆回脸上。
“什么改口费呀，这是给她的婚礼预算。”
“佩佩是财务出身，对钱最敏感了，我这是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
“让她用五百块，给我们办一场风风光光的五星级婚礼。”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带着同情和看戏的神色。
我爸妈的脸色很难看。
他们被蒋招娣故意安排在最角落的那一桌，连个主位都没捞着。
此刻，我妈想站起来说什么，被我爸一把按住了。
我爸冲我摇了摇头。
我能读懂他的口型。
他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胸口发闷，指甲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蒋招娣还在那洋洋得意的炫耀。
“佩佩要是能办好，就证明她有能力当好我们杜家的媳妇。”
“要是办不好嘛，那只能说明她没这个本事。以后家里的事，也轮不到她来管。”
她这是在给我下套。
办好了，是她领导有方。
办不好，就是我无能。
真是打的好算盘。
杜大强站在她旁边，一个劲的点头称是。
那哈着腰的样子，像没长骨头。
“是啊是啊，我妈都是为了我们好。”
订婚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亲戚们投向我的目光，满是看笑话的揶揄。
我爸妈临走前，把我拉到一边。
我妈的眼圈红了。
“佩佩，这婚咱不结了。这家人不能嫁啊。”
我爸叹了口气：“三十万彩礼都给了，现在说不结，钱能要回来吗？”
我拍了拍我妈的手背，吐字清晰。
“爸，妈，你们别担心，我有分寸。”
“这婚礼，我会办的。”
“而且会办得特别风光。”
送走我爸妈，杜大强把我拉到了酒店的走廊尽头。
他脸上已经有了不耐烦的神色。
“老婆，我妈那个人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看着他。
“五百块，希尔顿酒店，两百个宾客，顿顿龙虾鲍鱼。”
“你妈确实不是一般人。”
杜大强皱起了眉头。
“哎呀，你怎么这么死板呢？”
“我妈说五百，你就真用五百啊？”
“你手里不是还有积蓄吗？先自己贴一点进去，把事情办的漂亮点，大家脸上都有光嘛。”
我静静的注视着他。
“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掏钱，办我们的婚礼？”
“什么你的我的？”杜大强立刻反驳。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再说了，我妈把那三十万彩礼都给你了，你出点钱办婚礼不是应该的吗？”
他说得脖子都粗了，好像我占了多大的便宜。
他每一个字都砸下来，我的心脏跟着一沉。
一股寒气从胸口散开，四肢都跟着发麻。
那三十万彩礼，我确实收到了。
但钱到我账上的第二天，杜大强就说他弟弟杜小强要买车，手头紧，想借去周转一下。
他说最多一个星期就还。
我当时还没多想就转给了他。
可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钱，一分没回来。
我看着杜大强，一字一句的问。
“杜大强，你之前说借的三十万，什么时候还我？”
他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我。
“哎呀，都是一家人，提什么还不还的。”
“我弟那不是买车，是买房，付首付呢。”
“等以后我们结婚了，那房子也有你的一份嘛，你急什么？”
“你一个女孩子家，别这么计较。不然我妈会不开心的。”
他熟练的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我。
我点了点头。
“好，我不计较。”
“我接受你妈的考验。”
“五百块，就五百块，我保证把婚礼办好。”
2
杜大强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松了口。
他怔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才对嘛，老婆你最好了。”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一定能让我妈满意的。”
他想过来抱我，被我侧身躲开了。
“我累了，先回去了。”
我没再看他，转身就走。
回到我租的公寓，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银行APP。
我找到了那笔三十万的转账记录。
收款账户的名字，是杜小强。
我盯着那条记录看了很久。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朋友的电话。
他是做化工原料生意的。
电话接通了。
“喂，老张吗？”
“是我，岑佩。”
我顿了顿，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嘈杂声。
“我需要点东西。”
“对，全套的狠活。”
“标准嘛，只有一个。”
“越便宜越好，只要看起来像真的就行。”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杜家，你们不是喜欢省钱吗？
那我就帮你们省个够。
……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一份打印好的清单，直接去了杜大强的家。
蒋招娣刚起床，穿着一身花睡衣，正在厨房里指使杜大强给她做早饭。
看见我来，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来这么早干嘛？婚礼方案想好了？”
我把手里的A4纸递了过去。
“妈，我想好了。这是我托关系找的内部特供渠道采购单，您过目一下。”
蒋招娣狐疑的接过那张纸。
杜大强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清单的抬头写着一行字，希尔顿酒店后厨特供物资，保密。
下面是一长串他们看不懂的名词。
高分子聚合凝胶，单价0.1元每份。
魔芋精粉塑形蛋白，单价0.2元每份。
海藻酸钠与氯化钙反应物，单价0.08元每份。
三聚氰胺基蛋白纤维，单价0.05元每份。
大豆分离蛋白重组肉，单价0.5元每块。
清单的最后，是总价。
三十桌酒席，包含所有高端食材，总计488元。
蒋招娣看不懂前面的化学名词。
她的眼睛里，只有后面那一串低的吓人的价格。
“一毛钱一份的鱼翅？两毛钱的鲍鱼？”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都变尖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哎哟我的好儿媳，你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星啊。”
“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便宜的渠道？这跟白捡的一样。”
她拿着那张清单，翻来覆去的看，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会过日子，真是太会过日子了。大强能娶到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杜大强也看得傻了眼。
但他比他妈多一个心眼。
他把我拉到一边，小声的问。
“老婆，这东西……靠谱吗？”
“怎么能便宜成这样？不会是假的吧？”
这些话我早就准备好了。
我板起脸孔，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音量说。
“这是我们公司以前审计一个食品集团，罚没的一批抵债物资。”
“东西都是正规厂家生产的，只不过用的技术比较先进，成本低。”
“这渠道是绝对保密的，见不得光。所以我才用化学名称写的，就是为了防止外传。”
我指了指清单。
“你要是信不过，那就算了。我们现在就去希尔顿，按照他们一万八一桌的标准来订。”
“两百个宾客，三十桌，就是五十四万。”
“你妈给了五百，我手里还有一万多的积蓄。剩下的五十多万，你来补齐。”
杜大强一听要掏钱，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他连忙摆手。
“别别别，老婆，我信得过你，我当然信得过你。”
“就按这个来。这个好，这个省钱。”
我点了点头。
“既然你同意了，那有个东西你得签一下。”
我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递给他。
《婚礼全权委托及风险自担确认书》。
杜大强接过文件，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
“一份免责协议。”
我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解释。
“毕竟是特殊渠道嘛，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比如送货晚了，或者包装有点破损，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作为男方代表，签个字，确认所有方案都是你同意的，我也好放手去办。”
杜大强拿起协议看了看。
协议写的很专业，里面有很多法律术语。
但他只看懂了最关键的那几句。
“甲方，杜大强，自愿委托乙方，岑佩，全权负责婚礼采购及现场布置事宜。”
“甲方已对乙方提供的采购方案进行详细审阅，并确认无误。”
附件一，自然就是那份化学品采购单。
协议的最后，有一条加粗的条款。
“基于本次采购渠道的特殊性，甲方自愿承担因此产生的一切相关风险及法律后果，与乙方无关。”
杜大强觉得这只是小事。
能占这么大便宜，签个字根本不算什么。
他大笔一挥，在文件末尾潦草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还按照我的要求，在名字上按了红手印。
蒋招娣在旁边催促着。
“快签快签，别耽误了佩佩去进货。”
“这么便宜的东西，肯定抢手，去晚了就没了。”
我收好协议和采购单，一式两份，都让他们签了字。
我把属于我的那份小心的放进包里。
“妈，大强，那我就去办了。”
“你们放心，保证给你们办的风风光光。”
蒋招娣高兴的找不着北。
“去吧去吧，我的好儿媳，辛苦你了。”
我转身离开杜家。
3
我没有去什么内部渠道。
我直接打车去了全市最大的食品添加剂批发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精混合的奇特味道。
我拿着清单，一家一家的找。
“老板，日落黄，柠檬黄，亮蓝，各来一公斤。”
“老板，肉味香精，海鲜香精，鲍鱼香精，一样给我来一大桶。”
“老板，这是我的单子，上面的东西，一样来一份。”
批发市场的老板看着我的单子，投来奇怪的打量。
但他还是麻利的给我配齐了所有的货。
各种颜色的粉末，各种粘稠的液体，装了满满两大箱。
结账的时候，老板还好心的提醒我。
“姑娘，你买这么多添加剂干嘛用啊？”
“这玩意儿可不能乱加，吃多了要出事的。”
我笑了笑。
“放心吧老板，我心里有数。”
我看着这两大箱五颜六色的化工原料。
总共花费，三百九十八块。
剩下的钱，我还去打印店做了一块巨大的婚礼背景板，又租了一套效果很棒的舞台灯光。
总共花了九十块。
最后剩下的十二块钱，我给自己买了一瓶冰镇可乐。
我坐在批发市场门口的台阶上，喝着可乐。
看着眼前这两箱即将创造奇迹的东西。
这可是你们杜家，自己求来的福气啊。
……
婚礼当天。
希尔顿酒店最大的宴会厅门口，人头攒动。
蒋招娣穿着一件租来的紫色镶钻礼服，明显不合身。
她满脸油光，正热情的接待着宾客。
她拉着每一个来的亲戚，都把同样的话术重复一遍。
“哎呀，王姐，你可来了。快里面请。”
“看看，我这儿媳妇能干吧？把婚礼安排在希尔顿了。”
“这地方，一桌可要一万八呢。全是龙虾鲍鱼，顶级和牛。”
来的宾客们发出一阵阵的赞叹。
“招娣啊，你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个有钱又能干的儿媳妇。”
“是啊是啊，大强真是捡到宝了。”
旁人的吹捧让她得意忘形。
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对几个关系好的牌搭子说。
“何止啊，我跟你们说，办这场婚礼，我儿媳妇一分钱没花我们家的。”
“连彩礼都是我们给她的三十万，她还倒贴了不少钱呢。”
那些牌搭子看她的眼神里，羡慕和嫉妒搅成了一团。
杜大强的弟弟杜小强，今天也穿的人模狗样。
他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在宴会厅里大摇大摆的走来走去。
他拍着胸脯对朋友们吹牛。
“看见没，我哥结婚，希尔顿。我嫂子有钱，随便吃。”
“今天大家别客气，放开肚皮吃，一定要吃穷我嫂子。”
他的朋友们发出一阵哄笑。
我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婚纱是租的，最便宜的那种，花了一百块。
化妆师是我自己，妆容精致。
杜大强走到我身边，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带。
他今天西装笔挺，头发梳的油亮。
“老婆，你今天真美。”
他想来牵我的手。
我没有回应，只是平淡的说。
“宾客快到齐了，准备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