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九号，FX犯罪剧试播集公布新一批演员名单。陈法拉、窦靖童加盟，王家卫原创故事兼执行监制，村井浩执导，曼谷开机。媒体写这条新闻的时候，标题多半带着“王菲女儿”四个字。窦靖童跟王家卫合作，确实有这层缘分。但把这件事只读成“母女先后合作同一个导演”，就把王家卫当年在王菲身上拍出的东西看轻了。




◆ 王菲在王家卫镜头里，演的是不演

一九九四年《重庆森林》，王菲演快餐店店员阿菲。她偷了梁朝伟的钥匙，趁他不在去他家打扫，换拖鞋、换金鱼缸的水、躺在沙发上发呆。整部片子她没怎么“演”，顶着一头蓬松短发，随着《California Dreaming》摆身子，眼神飘来飘去。王家卫后来多次说，王菲的肢体动作和表演方式很特别，那种随意和灵动很难被复制。


一个歌手在电影里不靠台词、不靠表情、不靠技巧，靠的是她身上那股不在演戏的状态。 王家卫捕捉到的东西，跟王菲在舞台上唱歌时的状态是同一个东西：她人在那里，但她的注意力在别处。王家卫把那个别处拍下来了。



◆ 窦靖童接住的不是“王菲女儿”这个标签，是另一种“不演”

窦靖童去年凭《她的生存之道》拿了釜山影展最佳新演员奖。她从音乐走到电影，走的路跟王菲不一样。王菲是先唱歌，被王家卫拉去演戏。窦靖童是音乐和演戏两条线一起走，演戏不是玩票。




王家卫这次找她，大概率不是因为她妈。 一个导演选演员，看的是这个人身上有没有他想要的东西。窦靖童身上有什么。她从小在镜头前长大，但一直跟镜头保持距离。她不解释，不迎合，不表演“我是谁”。这种状态跟当年王菲在《重庆森林》里的状态是同一种东西：一个人不使劲，反而让人想多看两眼。王家卫隔了三十多年，又找到了一个“不使劲”的人。




◆ 陈法拉走的，是完全相反的一条路

陈法拉在TVB演过《溏心风暴》《潜行狙击》《冲上云霄II》，是当家花旦。二零一三年约满离巢，去纽约茱莉亚学院读戏剧，二零一八年毕业。一个在电视工业里被训练出来的演员，主动把自己拆了，去学院里重新学。

她跟窦靖童站在同一个剧组里，一个是从电视流水线里逃出来重新学的人，一个是从没被流水线碰过的人。 两个人身上都有“不按既定路线走”的东西。陈法拉不留在TVB等女主角，窦靖童不靠“王菲女儿”这个标签吃老本。两条路不一样，但方向是反的。


◆ 这个项目真正值得看的，不是阵容，是王家卫在美剧体系里怎么放他的手

王家卫之前的《繁花》，是国内剧集工业里的一次实验。他用电影的拍法拍电视剧，一集磨很久，胡歌一个镜头拍几十遍。这次是FX和Searchlight的试播集，美剧工业的节奏跟国内完全不一样。试播集要在一集之内建立人物、世界观、悬念，节奏比《繁花》快得多。


王家卫的“慢”跟美剧的“快”撞在一起，会出什么东西。 村井浩执导过《亚特兰大》《寡妇湾》，拿过艾美奖喜剧类最佳导演。他的风格是冷幽默、视觉感强、节奏跳脱。王家卫原创故事，村井浩执导，两个人都是“不按类型套路走”的人。一个试播集，两个不守规矩的人，在曼谷拍一群精英阶层怎么对付一个突然继承股份的小罪犯。




◆ 王菲当年在《重庆森林》里，演的是一个不知道自己被拍的人

王家卫拍王菲，拍的是她的“不知道”。她不知道镜头在哪儿，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不知道阿菲这个角色最后会变成什么样。那种“不知道”在镜头里变成了某种很珍贵的东西。




窦靖童这次进组，角色还没公布，戏份还没人知道。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她大概也不知道王家卫会把她拍成什么样。一个演员被一个导演拍成他自己都没见过的样子，这件事本身就是王家卫电影里最值得看的东西。 王菲当年被拍成了那样。窦靖童会不会被拍成另一件东西，等片子出来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