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最鼎沸的时候,往往离转身最近。今年1月29日,国际现货黄金盘中触及5595.47美元的历史高位。
那时社交平台上满是“黄金新时代”的欢呼,不少人笃定6000美元只是时间问题。不到五个月,局面反转。
6月24日,现货黄金单日下挫2.7%,收于3999.21美元。这是2025年11月7日以来金价首次收在4000美元下方,当天盘中最低探至3959.33美元。
从峰顶算起,金价回撤约29%。转折的信号来自大洋彼岸。6月17日,5月22日宣誓就职的美联储主席沃什主持了上任后的首次议息会议。
委员会以12比0全票维持利率在3.50%至3.75%不变,但点阵图把2026年底的利率中值抬高到3.8%,市场原本期待的降息由此落空。数据也站在鹰派一边。
5月美国CPI同比上涨4.2%,非农就业新增17.2万人,远高于8万人的市场普遍预期。华尔街随即调低预期。
德意志银行把第三季度金价目标下调超过22%,降至4300美元;第四季度目标下调17%,降至4800美元。该行还警告,如果美联储加息三到四次,金价可能跌到3800美元。
高盛则把2026年底目标价从5400美元下调至4900美元。资金同样开始撤离,5月全球实物黄金ETF净流出约20亿美元,总持仓降至4121吨。
站在11月回头看,那一轮下跌像一面镜子:所有人挤在同一边时,筹码最脆弱。“卖在人声鼎沸处”,卖掉的从来不是黄金本身,而是被情绪推高的那一段溢价。
金价在6月底跌破4000美元后见底,7月、8月明显回升。第三季度,全球黄金ETF流入211吨,持仓量创下4256吨的纪录。
6月“集体踩踏”的判断只适用于当时那个时间点。喧嚣退去后,市场重新回到基本面的较量,左右金价的力量也远比一句口号复杂。
黄金曾是全球市场最受关注的焦点之一。随着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升级,投资者纷纷涌入黄金,降息预期也为金价提供了支撑,金价不断刷新历史纪录,一度达到每盎司约5600美元的惊人水平。
然而此后,黄金开始失去光彩。金价一度跌至三周多以来的最低水平,而这一下跌出现的时机耐人寻味。
当时,美国与伊朗再度进入战争状态,油价上涨,通胀担忧重新抬头。按常理,这些因素都应利好黄金,因为黄金被视为避险资产,是市场动荡时投资者经常转向的选择。
但金价却出人意料地下跌。第一个原因是美元。美元是黄金最大的对手之一,当时美元汇率升至两周高点。
全球黄金以美元计价,美元走强时,使用其他货币的买家购买黄金的成本随之上升,需求可能因此减少。美元走强在一定程度上源于美伊冲突升级。
双方爆发了7月以来规模最大的交火,油价被推高至约一个月来的高点,市场对能源冲击影响经济的担忧促使投资者转向美元。第二个原因是通胀担忧。
油价上涨可能加剧通胀压力,这给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出了难题。美联储是美国的中央银行,控制通胀是其最重要的职责之一。
如果通胀居高不下,美联储可能不得不维持较高利率,甚至再次加息。美联储已表示,如果通胀不能迅速降温,可能需要加息。
美联储方面称,通胀仍高于2%的目标,美联储当下的首要关注点应是物价。市场认真对待这种可能性,交易员当时预计当月加息的概率约为64%。
第三个原因是利率和债券收益率上升。黄金不产生利息,利率上升会削弱其吸引力。持有金条无法获得固定回报,而政府债券可以。
债券收益率上升时,持有债券的回报更具吸引力,美国国债尤其如此,它通常被视为全球市场中较安全的资产之一。投资者面临的选择是:持有不付息的黄金,还是持有回报更高的美国国债。
债券收益率上升时,这一选择变得更加重要,而当时收益率正大幅攀升,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达到约4.8%,为2025年初以来的最高水平。黄金由此受到多方面挤压:美元走强、债券收益率上升,市场还担心利率进一步走高。
以上是全球层面的情况,而在印度,还有第四股力量在起作用。在全球金价下跌之际,印度总理莫迪再次呼吁印度民众,除非绝对必要,否则不要购买黄金。
他表示,印度必须发展,为此实现“自力更生的印度”非常重要,要践行“本土制造”“支持本地”的理念,不要出国旅行,不要去国外举办婚礼,要在印度举办婚礼,如果没有需要,甚至不应购买黄金。这一呼吁背后有明确的经济原因。
印度是全球最大的黄金消费国之一,但自身黄金产量很少,大部分黄金依赖进口,这需要付出代价。上一财年,印度黄金进口额增长超过24%,达到创纪录的719.8亿美元。
进口黄金需要外汇支付,这会增加对美元的需求,进而可能给卢比带来压力。黄金进口还会扩大印度的贸易逆差。
减少黄金进口有助于节约外汇,缓解卢比承受的部分压力,这正是莫迪呼吁背后的经济逻辑。但这一呼吁重创了珠宝类股票,市场担心黄金购买减少将导致销售下滑,主要珠宝公司股价随之下跌。
而时机极为敏感:节日季即将到来,随后是婚礼季,两者都是珠宝行业的重要时期。黄金的走势由此分化为两条线索。
在全球范围内,其创纪录的上涨行情进入了更具不确定性的阶段;而在印度,挑战在于如何平衡强劲的黄金需求与进口黄金带来的经济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