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来
编辑|思雨
2007年6月13日下午，俄罗斯圣彼得堡一个训练馆，上海男排正开着一堂寻常的热身课。
谁都没想到，就是一个老运动员闭着眼都能做的"背人"小动作，让身高2米03的国家队主力汤淼，从此在轮椅上过了十九年。
很多人以为他早就被排球圈遗忘，直到老球迷翻出当年的报道，才发现事情远不是外人看到的那样。
01 那堂热身课
汤淼1982年生在上海，身高2米03，是中国男排的主力接应，球衣背号7号。按人民日报社主办的《环球人物》杂志2012年的报道，他15岁进上海队，17岁就被老帅沈富麟相中，一步一步从少体校打进国家队，是上海男排"黄金一代"里最被看好的那一拨人。
那个时候的汤淼，离北京奥运会只差一步。2007年的时候，他正铆足了劲往国家队冲，想在家门口的奥运赛场上为男排挣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奖牌。他和同样身披7号球衣的女排姑娘周苏红，那年刚刚领了结婚证。一个男排接应，一个女排接应，排球圈都喊他们"金童玉女"。按两个人的约定，奥运会之后再办婚宴，想着场上先一起拼块金牌，场下风风光光把酒席补上。
一切都挡在了那个6月的下午。
中国日报2007年6月19日的报道里说得很清楚：当时上海男排到圣彼得堡参加"中国年·上海周"的交流活动，坐了一路长途飞机，教练安排尽快开始训练，先把路上的疲劳抖一抖。热身的时候，队员们两两搭档做"背人"——两个人背靠背勾着胳膊，一个人把另一个人背起来，拉伸腰背。汤淼个头高，自然是在下面的那个。背上去的队友重心没掌稳，两个人一起往后倒。胳膊勾在一块，谁的手都抽不出来，没能撑地的汤淼，头直接砸到了地板上。
当场昏迷。
据当时中国驻圣彼得堡总领馆的通报，汤淼第六颈椎爆裂性骨折，脊髓完全损伤，双腿双手当即失去知觉。政府派了专机把他接回上海，直接送进重症监护室。四个多月以后，他才慢慢恢复自主呼吸、神志清醒、头能轻微动一动。胸口往下，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一年，汤淼25岁。
02 没走远的那些人
真正让这个故事留下来的，是接下来十九年里发生的事。
汤淼躺下的那段日子，周苏红还在为北京奥运会备战。《环球人物》的那篇报道里写了一个让人心里堵得慌的画面：周苏红一边训练一边照顾汤淼，她在手机里给他唱歌，教他跟着一个音一个音地发声，一家人围在电话旁边掉眼泪。
压在周苏红身上的担子，外人很难想象。她既要撑着中国女排接应这个位置，又要顾着躺在病床上的爱人。到了2010年广州亚运会决赛，中国女排对阵韩国队0比2落后、决胜局12比14落后，是她临危受命回到赛场，带着队友一分一分把比分追回来，拿下金牌。中国新闻网当年的报道里，她在场上双手举起来嘶吼的那张照片，被不少排球迷留到了今天。
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周苏红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她主动提出结束这段婚姻。
《环球人物》的记者写得很克制。原话大意是："一个勇敢提出分手，一个忍痛接受现实"。她心里清楚，汤淼恢复到最好，也只是坐进轮椅、能说话、手指能收放，不会再站起来。她不想让这个男人一辈子背着"耽误了她"的愧疚。汤淼那边也拎得清，他劝周苏红好好打球，"参加奥运会的愿望，就都托付给她了"。
这其实是周苏红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个男人从一段他认为"亏欠"过的关系里解脱出来。
离了婚，不等于不管了。《环球人物》里有一段话看过的人都忘不了——周苏红把汤淼恢复的情况，一直跟汤淼的父亲汇报，手机里的联系一直没断。她退役以后到浙江体育职业技术学院工作，2013年10月，她有了自己的女儿，小名叫"小炮"。杭州网当年专门报道过这事，周苏红在电话里说，女儿胃口好、长势快，以后要是喜欢，她支持孩子打排球。
后来周苏红的路越走越宽，从奥运冠军走到了共青团浙江省委副书记的岗位上，一路把自己的人生过成了另一种精彩。可圈子里的人都清楚，她从来没把汤淼从心里拿掉过。
还有一群人也没忘。上海男排的沈琼，是汤淼从少体校一起长大的发小、同宿舍的室友、球场上最默契的搭档。中国新闻网2009年10月的那篇稿子里，沈琼在上海男排拿下全运会冠军的当晚讲了一句话："他是我们的兄弟，这支球队的荣誉永远都少不了他。他常打电话鼓励我们，回去之后我们就要去看望他，告诉他，我们一起卫冕成功了。"
到了2024年春天，沈琼已经是上海男排的主教练，带着队员们拿下了队史第十七座联赛冠军。那年43岁的他，刚刚迎来自己的小女儿。两个少年时代一起许过愿的人，一个在高高的奖杯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一个只能在轮椅上听着老朋友的消息。
汤淼这些年主要靠家人照料。家里人一直守在他身边，一天一天帮他按摩、翻身、擦洗。排球圈的老朋友、老教练也时不时上门坐坐，带点吃的，陪他聊聊球、聊聊人。他胸口以下没了感觉，脑子一直清清楚楚，手机、新闻、比赛，他都看。
03 时间给的答案
一个背人的热身动作，瘫倒了一个人将近二十年。听上去是个很惨的故事，可要是只看到"惨"，就把这件事看小了。
汤淼的家人，用一万多个日夜告诉大家，什么叫把一个人当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周苏红用自己的分寸感告诉大家，爱一个人，有时候就是放手让他不要再有负担，然后换一种方式陪他走下去。沈琼和那一帮老上海男排的兄弟，用一次次的夺冠和一通通电话告诉大家，兄弟情谊从来不是嘴上说说，是日子里一点一滴熬出来的。
回头看，2007年那堂热身课之前，汤淼大概从来没想过人生会急转弯。奥运会、冠军、婚礼、孩子，所有年轻人想要的，他都触手可及。一个重心没稳的摔倒，把这些全部收走了。
人这辈子，最怕的从来不是没钱没名，而是以为自己掌握着一切。健康在的时候，谁都觉得它理所当然；真等它走了，才知道身边还站着那么多没走的人，才是真正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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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信源】
《周苏红和汤淼，换一种方式相爱》，人民日报社《环球人物》杂志，2012年6月6日
《上海男排开创新王朝 队员：我们带着汤淼的心愿》，中国新闻网，2009年10月28日
《"今天，中国女排回来了"——中国女排亚运卫冕夺金》，中国新闻网，2010年11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