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酒局,一条人命,一个父亲艰难的追寻真相之路。
“我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61岁的樊旭声躲着妻子到屋外接听电话,生怕屋内的老伴再受刺激。

他的女儿樊蕊,在2024年2月参加了一场公司老板宴请镇领导的酒局后,次日被发现死亡。一年多过去了,这位老人依然在追寻女儿死亡的真相。
01 致命酒局2024年2月23日晚上,江苏连云港赣榆区塔山镇的昌隆公司食堂包间里,一场宴请正在进行。
公司老板刘某邀请了塔山镇党委书记庄某、镇长祁某等5名镇干部前来用餐,公司办公室主任樊蕊负责作陪。
据后续纪委调查,那晚两名女干部没有饮酒,其他人主要喝白酒。

樊蕊在席间站起来连续敬酒:先敬了副镇长谭某一杯(2两),又敬了镇党委副书记瞿某一杯,然后敬了镇长祁某2杯。敬酒期间,她连续喝了4杯白酒。
酒宴结束后,镇党委书记庄某离开时还特意交代刘某,要安排人员照顾一下樊蕊。
在回镇政府的路上,庄某甚至又发信息给刘某的朋友,提醒找人照顾好刘某和樊蕊,对方回复:“人已经到位”。
然而,第二天上午,庄某接到了樊蕊死亡的报告,她连忙向区领导汇报,并去了区纪委作检讨。
02 清晨的悲剧第二天是元宵节,上午11点多,樊旭声接到警方通知后赶到派出所,然后坐警车去了赣榆区殡仪馆。
在停尸间,他看到了女儿樊蕊的尸体。“头部没有受伤,身上也没有伤痕,就是肚脐以下有些青紫”。
樊旭声强忍悲痛询问法医,得知女儿的死因跟酒精中毒有关。但他当即就提出了尸检请求,却没有得到明确回应。

后来的调查揭示了当晚酒局结束后发生的事情:刘某安排两名女员工将樊蕊扶到自己位于一楼的办公室套间内。
夜深人静之际,刘某与樊蕊发生了性关系。第二天早上,刘某发现一旁的樊蕊已无生命体征,随即报警。
03 不予立案樊蕊死亡数日后,警方告诉樊旭声,在其女儿体内提取物中检出了老板刘某的精液。
2024年3月4日,赣榆区公安局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上面写着“我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
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刘某与樊蕊系“情人关系”。

对于警方的结论,樊旭声难以接受。他曾多次要求查看事发当晚公司与镇政府监控,却均被告知“设备故障”。
樊蕊死亡十多天后,樊旭声等人在相关协议上签字。家属方面领到了135万元赔偿款;后来,刘某又额外付给樊旭声的儿子100万元。
04 五人受处分樊蕊死亡事件发生后,赣榆区纪委立即展开了调查。
经查,庄某、祁某等5名镇干部接受管理服务对象——辖区内企业安排的宴请,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
2024年3月18日,赣榆区纪委作出决定:对塔山镇党委书记庄某、镇长祁某、党委副书记瞿某、副镇长谭某,给予党内警告处分;对副镇长李某进行诫勉谈话;责令塔山镇党委向区委作书面检查。
至此,参与当晚酒局的5名镇干部全部受到了处理。
这一处理结果仅针对违规宴请行为,并未解答樊蕊死亡的核心疑点,家属对此表示难以接受。
05 父亲的法律抗争为了弄清女儿死亡的真相,2025年4月,樊旭声向赣榆区公安局提交了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
他请求警方“以书面形式回答以下疑问”:提供该案件的结论、证据链、法律适用情况;解释一直拒绝尸检的理由;以及没有作为刑事案件处理的具体依据。

2025年6月,赣榆警方出具答复书,称樊旭声申请公开的事项属于“刑事案件类信息”,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所指的政府信息;且部分内容属于咨询行为。
樊旭声不服警方的答复,提起了行政诉讼。他请求法院撤销赣榆区公安局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判令其重新作出答复并完整公开相关信息。
2025年10月29日,此案在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公开开庭审理。没有聘请律师的樊旭声独自坐在原告席上,而赣榆区公安局政委、塔山派出所所长等人出庭应诉。
在庭审中,樊旭声坚持认为,其女儿死亡从未被刑事立案,未进入刑事侦查程序,因此相关信息并非被告所称的“刑事案件类信息”。
“部分内容属于咨询”也不构成拒绝公开信息的法定事由。
06 未解的疑云这起事件经由媒体报道后,引发了广泛的社会关注。一个女性职员的非正常死亡,牵扯出职场潜规则、权力与利益的交织以及一个父亲对真相的执着。
樊蕊的遭遇令人唏嘘。她生于1990年,大专毕业后曾务工,后来嫁至一百公里外的邳州。前几年回到家乡,供职于塔山镇的昌隆公司。
樊旭声说,女儿曾经学过企业管理,在昌隆公司干得不错,应该是公司一名管理人员。谁知一场酒局,竟让她的生命永远定格。

对于樊旭声来说,赔偿与处分并未抚平他内心的疑云。警方始终未进行正式尸检,关键监控又“恰好”故障,这些细节让他愈发坚信女儿的死另有隐情。
在行政诉讼开庭前,塔山派出所再次向樊旭声作出书面回复:经调查,樊蕊死因排除他杀,且家属已达成赔偿协议。
但这些答复均无法打消樊旭声的疑虑,他坚信,只有完整的真相才能告慰女儿的在天之灵。
如今,樊旭声等待着法院的宣判。他手里紧紧攥着女儿生前的照片,那是他坚持到底的力量。
“我就是想要一个明确的答复。”这位61岁的父亲一遍遍重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