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编辑|麦麦
2007年11月27日凌晨零点十分,广州友好医院,一个女人悄悄走了。
她叫叶凡,37岁。
16天前,她还站在石家庄的演出舞台上,烧到39度5。
打了3倍剂量的止痛针,唱完了生命中最后一首歌。
台下的观众掌声雷动,没有一个人知道,那束追光,是在送她。
从春晚舞台上的"黑马",到电视剧片头里那个辨识度极高的女声,再到乳腺癌晚期依然不肯放下麦克风的女人。
叶凡的一生,比她唱过的任何一首歌都要悲烈。
01夜场起步、十年磨一剑
叶凡本名叫刘梅,1994年的夏天,她还只是南京夫子庙夜场里一个驻唱的小姑娘。
一晚上跑三四个场子,从玄武饭店到秦淮河边的小酒吧,嗓子哑了就含润喉片顶上去。
她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撑着家,她十几岁就出来唱歌贴补生计。
这些事她从来不主动提,别人问起,只是一笑带过。
那一年,她参加了江苏省青年歌手大赛。
没有编制,没有单位背景,挂靠在区文化馆的名下报了名。
一路进了决赛,却和另一位已有资历的歌手蔡红虹选了同一首曲目《绿叶对根的情意》。
最终,蔡红虹拿了第一,叶凡拿了一个"优秀奖"。
她拒绝上台领奖,没有闹,没有哭,只是坐在后台一动不动。
事后有人问她为什么,她只说了4个字:觉得丢人。
那场比赛之后,南京的演出圈子对她微妙地冷淡了起来。
她没有久留,拎着一只行李箱,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南下广州。
那是九十年代中期,中国流行音乐最烫的一块地方。
在广州,她签了公司,遇到了相信她的制作人何晓宁。
何晓宁听她唱完几首歌,说了句你能红。
然后一场车祸,何晓宁没了。
唱片发行计划就此搁浅,叶凡在广州的日子一下子悬空了。
这段经历她后来很少提,但据与她共事多年的江苏音像出版社社长葛磊回忆。
有一次吃饭,叶凡吃着吃着突然哭了,说了一句:我是被那场比赛逼走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夫子庙跑场的女孩了,眼界和阅历厚了一层。
但那道伤疤,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
不过,命运没有就此放弃她。
作曲家徐沛东在一次录音中听到她,说这个声音有辨识度、有厚度,能扛得住大歌。
1997年,经徐沛东引荐,27岁的叶凡考进了武警文工团。
从夜总会的角落到穿军装的文艺兵,这条路她走了将近10年。
人生最亮那一年,病魔也找上了她。
2001年春晚,她站上了央视一号演播大厅的舞台,唱《亲爱的中国我爱你》,红色礼服,气息稳如磐石。
那首歌最终拿了那届春晚歌舞类二等奖,媒体给她贴了个标签“黑马”。
词作家唐跃生说,录制这首歌的时候,叶凡唱完一遍就趴在调音台上哭。
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歌词写得太好,唱一次感动一次。
但唐跃生隐约觉得,让她落泪的,可能不只是那几句歌词。
也是那一年,她结婚了。
丈夫徐希壮,转业军人,在公安系统工作,两人相恋8年终于走到一起。
婚礼低调办,没有请媒体,没有发通稿。
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两年。
2003年,叶凡33岁,拿到了乳腺癌的诊断报告。
02生病带妆唱、化疗不下台
医生给出的建议很明确:全乳切除,五年生存率可以提高到82%以上。
这是当时医学界公认最稳妥的方案,但叶凡没有同意。
她选择了保乳手术,术后配合放疗和化疗。
叶凡从20岁开始就在舞台上站着,那束追光对她来说,是命。
化疗掉了头发,就得戴假发套上台。
手臂肿胀到抬不起来,她扶着病房走廊的墙练发声。
引流袋藏进演出服,用别针固定,唱完一整场,下来的时候引流袋已经快满了。
音乐制作人方石跟她合作多年,他说每次见到叶凡,她谈的全是音乐,从来没主动提过一个字关于病。
这已经不只是热爱,这是一种近乎执拗的燃烧方式。
然而身体终究是有极限的,癌症扩散,她选择继续唱
2007年3月,复查结果出来了。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肝、肺、骨头、腰椎、后背。
最后,不得不住进广州友好医院。
然后,又拖着病体登台演出了6、7次,澳门、广西,一场接一场。
经纪人劝过,丈夫劝过,朋友也劝过,都没用。
她有句话后来被媒体反复引用:我不能没有歌声,我认为自己生下来就是为唱歌的。
说这话的时候,不带任何煽情,语速很快,语气很平,像是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这句话,是一个人最清醒也最决绝的自白。
03最后一曲、倒在侧台
2007年11月11日,石家庄。
一台纪念石家庄解放60周年的演唱会,同台的有张也、阎维文、戴玉强,全是声乐圈一线的名字。
上场前几个小时,她开始高烧。
体温计夹在腋下,水银柱爬到39度5。
止痛针打了3倍剂量,人还是在抖。
她靠在侧台的幕布后面,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抓着丈夫徐希壮的手。
从2003年确诊开始,每次她演出前,徐希壮都会用酒精棉给她擦手腕、擦脖子,帮她物理降温。
那一次,他擦得特别慢,棉球在她皮肤上反复蹭,好像这样能多陪她一会儿。
叶凡低声说了一句话,周围几乎没人听清。
她说:我只要能上台,就要歌唱。
然后她松开手,整了整领口,走进了灯光里。
台下几千名观众看到的,是一个状态饱满的叶凡。
妆容精致,站姿笔挺,开口第一句音色依旧明亮,气息依旧稳,台风依旧稳。
没有人看出她正在发高烧,没有人知道她腹腔里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全身,更没有人知道她的止痛针剂量是普通患者的3倍。
三四分钟的歌,她一个字都没唱错,一个调都没飘。
最后一个高音稳稳落下,台下掌声雷动。
她鞠躬,微笑,退场。
从舞台到侧台不到10米的距离,她走到一半就倒了。
倒下那天,到离世那天,现场瞬间乱了。
有人喊她名字,有人打急救电话,有人蹲下来把她演出服扯开帮她呼吸。
徐希壮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这个干了一辈子公安、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的山东男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救护车飞驰在高速公路上,车里监护仪嘀嘀响个不停。
从11月11日到11月27日,整整16天。
乳腺癌晚期引发肝功能衰竭,伴随大面积内出血。
止痛针越打越多,意识越来越模糊。
到了最后几天,她已经认不出人了,呼吸机有节奏地响着,成了病房里唯一规律的声音。
徐希壮一直没断的一件事,是用手机放她的歌。
《遇上你是我的缘》《相思》,一首接一首,循环播放。
他大概觉得,只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也许就会醒过来。
只可惜,奇迹并没有出现。
2007年11月27日凌晨零点十分,她走了,37岁。
丈夫在身边,哥哥在身边,姐姐也在身边。
据经纪人说,她弥留之际什么都没说。
但生前她不止一次对徐希壮说过一句话:这辈子没能给你生个孩子,对不起。
遗体告别仪式在广州银河园殡仪馆举行,武警文工团的团长和政委从北京专程赶来,穿着军装,对着她的遗体敬了一个很长的军礼。
她为100多部电视剧唱过主题曲,外号叫电视剧歌后。
但很多人可能记不住她的名字,只记得那个声音。
每当古装剧的片尾字幕缓缓升起,那个深情有力的女声飘出来,那多半就是叶凡。
结尾:
她还有一首录完没来得及发的遗作,歌名叫《保重身体》。
写歌的人说,当时就是因为担心她的状态,才专门写了这首歌送给她。
最后,它变成了遗作。
一首叫《保重身体》的歌,被一个从不在乎自己身体的人留了下来。
她没有保重自己,她把最后的力气,都留给了台上那束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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