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跌破4000美元，从“永远上涨”到“集体踩踏”，只用了短短几个月。6月24日，国际现货黄金跌破4000美元整数关口，距离1月29日创下的5626.8美元历史高点不到五个月，跌幅已接近三分之一。
年初市场还在争论“黄金能否触及6000美元”，现在讨论的已经变成“底线究竟在哪里”。其实早在2026年1月，金价和银价就已经像坐上了过山车。
此前几年，黄金价格一直在上涨，白银则在1月份如火箭般飙升，但到了月底前后，金银价格双双暴跌，走势起伏不定。
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旗下《Planet Money》的节目《The Indicator》，主持人达里安·伍兹（Darian Woods）和阿德里安·马（Adrian Ma）当时梳理了贵金属的长期历史和近期变化，并采访了几位贵金属交易从业者，探讨金银价格的剧烈波动反映出怎样的世界局势。
为了解释金银市场发生的事情，节目采访了资产管理公司坎伯兰顾问公司（Cumberland Advisors）的联合创始人、首席执行官大卫·科托克（David Kotok）。
科托克把故事的起点放在公元前600年的吕底亚，这个王国位于今天的土耳其一带。科托克说，吕底亚是第一个真正铸造出含金硬币的贸易国家，所以黄金在货币、金融、贸易和支付领域已经有近3000年的历史。
科托克表示，黄金既有延展性，又很坚固，可以被延展得极薄，甚至薄到一个原子的厚度。它坚固、不易损毁，有助于保存财富，而且稍微加热就能分割成小块，用于支付。
此外，黄金的数量并不多。科托克说，如果把全世界有史以来开采出的所有黄金做成一个大立方体，它的边长大约只有70英尺。
另一种常见的说法是，人类开采出的全部黄金大约能装满三个奥运标准游泳池。在储存财富这件事上，黄金恰好处在一个“最佳平衡点”：如果过于稀有，买得起的人就太少，交易也不会多；如果太常见，价格就会很便宜，而且很难储存。
还有一点有些违反直觉：黄金之所以被视为金融金属而受到珍视，恰恰是因为它在工业上用得不多。黄金确实用于一些电子产品，但大约90%的黄金用于制作珠宝或作为金融资产。
这意味着如果经济陷入低迷，黄金的价值并不会因为工业用量减少而自动大跌。白银与黄金类似，但在金融金属的“领奖台”上只能拿到银牌。
白银的延展性足以用来铸造硬币，但化学性质更活泼，也没有黄金那么坚固，因此被称为“穷人的黄金”。世界上的白银大约是黄金的七倍，这是白银价格低得多的一个重要原因。
不过这一点对日常商业来说可能是好事，在古希腊，人们就是用银币领取工资、购买面包的。如今白银有许多实际用途，比如太阳能电池板中会用到一种银浆来收集太阳光产生的电子。
但这也意味着如果经济陷入低迷，白银价格很可能随之下跌。即便如此，白银作为金融金属仍然相当不错，而且有历史渊源。
美国的货币体系从一开始就以白银和黄金为基础，美国第一部铸币法规定，所有面值高于一美分的硬币都要用金或银铸造。正是这种几千年来形成的“避险资产”身份，让黄金在不确定的年份里吸引了大量资金涌入，也为后来的狂热埋下了伏笔。
节目提到，私人投资者也在买入黄金，因为他们同样对世界的稳定感到担忧。受访的从业者迪尔举例说，中国民众买入的黄金越来越多，部分原因是中国投资者的海外投资渠道不像西方那么多，于是倾向于转向黄金。
各国央行的购买和私人投资者的购买，正是过去几年推高金价的主要力量。在这段时间里，白银的涨幅没有黄金那么大。
接下来就到了2026年1月。迪尔认为，白银在1月的大涨很大程度上是投机行为，人们押注白银价格未来会上涨，原因可能是把白银当作昂贵黄金的次优替代品，也可能是看好白银未来作为原料，大量用于AI数据中心的计算机芯片。
迪尔说，所有关注这一行情的人都认为，这是在为回调做准备。这次回调发生在2026年1月30日。
同一天，唐纳德·特朗普宣布将提名凯文·沃什（Kevin Warsh）担任美联储主席。和其他几位潜在人选相比，沃什普遍被视为更传统的美联储主席人选，这让市场相信美元的地位很可能会得到维护。
而对美元有利的消息，往往对黄金和白银不利。如今回头看，那次震荡只是开端。
美联储6月议息会议以12比0全票维持利率在3.50%至3.75%不变，但点阵图显示，9名委员预计2026年至少加息一次，仅1名委员预计降息，市场此前的降息预期被彻底推翻。沃什的鹰派首秀，也让黄金作为政策对冲工具的需求难以回升。
华尔街随即集体调低预期。高盛把2026年底目标价从5400美元下调至4900美元。
德意志银行把第三、四季度目标分别降至4300美元和4800美元，并警告如果美联储年内加息三到四次，金价可能跌到3800美元。摩根士丹利、澳新银行、德国商业银行和摩根大通也相继下调预测，六家国际大行同时转向，在黄金牛市中极为罕见。
回到2026年初节目录制的时候，即便经历了1月底的回调，金银价格较年初仍有明显涨幅。主持人当时认为，这对持有金银的人是好消息，但对美国来说可能就没那么值得高兴了。
几个月后，局面已经完全不同。4000美元关口失守后，下一道防线是年内低点4023美元附近的长期趋势线区域；如果守不住，3800美元的极端预测并不遥远。
年初人人相信黄金会一直涨，如今市场重新想起了一件事：一种资产一旦被所有人同时看好，就已经埋下了调整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