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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嗑瓜子才 100 年?王婆、林黛玉嗑的根本不是葵花籽!

《红楼梦》第八回里有个特别生动的小动作:黛玉嗑着瓜子儿,只管抿着嘴儿笑。一屋子人说话,她不接茬,就在那儿嗑。画面是有了,

《红楼梦》第八回里有个特别生动的小动作:黛玉嗑着瓜子儿,只管抿着嘴儿笑。一屋子人说话,她不接茬,就在那儿嗑。

画面是有了,可要是你脑子里自动浮出一把黑白条纹的葵花籽,那就错了。曹雪芹写这一笔的年头,向日葵在中国主要还是院里的一种观赏花——个子高、花盘大、跟着太阳转,好看,仅此而已。清代的《花镜》说得更不客气:它在花里也就是充个数。

那黛玉嗑的到底是什么?说中国人嗑葵花籽约百年——指的是葵花籽成为主流瓜子——这话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北宋幽州往京里送的土产,就有一样瓜子

明清时期常见的主流瓜子,是西瓜子。西瓜进门比向日葵早得多。

五代时有个叫胡峤的人在契丹住了7年,头一回吃到西瓜,契丹人告诉他,种子是从回纥手里得来的,用牛粪盖棚种出来,个头像中原的冬瓜,味道甜。

南宋初年洪皓出使金国,回来把西瓜带到南方,他自己记了一笔:我带回来的,如今皇家园圃和乡下菜园都有了。

李时珍后来还翻出南朝陶弘景说的"寒瓜",猜西瓜种子进浙东更早,只是那会儿还不叫这名。瓜有了,籽自然剩下来。北宋初年成书的《太平寰宇记》记河北幽州的土产,"瓜子"头一回进了文字,而且是往朝廷进贡的那种。

一把炒货能当贡品往京里送,说明那时候它已经被当成正经好东西,不是随手扔的下脚料。

真正把吃法说明白的是元代的《王祯农书》:西瓜子爆干取仁,配茶正好。炒干、磕开、取仁、就茶——这一套动作,700年前就定型了,跟今天在茶馆里干的事没什么两样。到了明代,这门手艺嗑上了金銮殿。

刘若愚在《酌中志》里写明神宗的口味:爱吃新鲜西瓜子略加点盐焙过的。

皇帝好这一口,底下自然跟着学。万历年间有支小调唱送瓜子当礼物,说"礼轻人意重,好物无须多"。

清代孔尚任记下当时的街头习惯,炒西瓜子装在袖中,路上随取随嚼,称为"嗑牙儿"。文昭写年夜,深更车马各自回家,通宵还有人沿街卖瓜子。按当时的时代背景和食用习惯看,小说里的那些人,嗑的也主要是这个。

《金瓶梅》第一回,武大出门之后,那妇人就在帘子下嗑瓜子儿。

《红楼梦》第十九回宝玉一走,屋里丫鬟们下棋掷骰子玩得放开,地上嗑了一地瓜子皮。按历史规律推算,这些瓜子皮更可能对应从西瓜里掏出来、晒干炒熟的西瓜子。

向日葵明代就进了中国,却当了300多年的花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儿:向日葵到中国也不算晚。它老家在美洲,1510年由西班牙人从北美带到欧洲,再经葡萄牙人的手传到亚洲。具体哪年进的中国,学界至今还有不同说法,这里不细掰。

文字上最早的一笔是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浙江的《临山卫志》,只写了"向日葵"三个字,长什么样一句没有。

真正描摹相貌的是姚旅的《露书》,说是万历年间忽然有向日葵从外域传来,杆子直挺挺没有枝,一树顶一朵,大得像盘子,早晚追着太阳转,籽结在花面上,密得像蜂窝。注意他用的词是"忽有"。一样东西被写成"忽然有",说明大部分人根本没见过。

天启元年(1621年)王象晋编《二如亭群芳谱》,把它记作"丈菊",收在《花谱·菊》一条底下,说它秆硬得像竹子、花大如盘、心里结的窠像蜂房,秋天渐渐变紫黑发硬还特意提了一句花有毒能堕胎。

给它建档的是摆弄花草的人,不是种地的人。文震亨在《长物志》里也把葵花归进初夏可观的花里。

明末两部大部头《农政全书》《本草纲目》压根没提它,可见那会儿栽得实在不普遍。清代康熙年间的《花镜》干脆下了考语:向日葵在花里只能充个数,没什么意思,稀奇的地方仅仅是会跟着太阳转。

整个清代的地方志,绝大多数省份就在"物产·花类"底下写"向日葵"三个字,再无下文。

直到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贵州《黎平府志》才第一次把它同时列进果之属和花之属——这是它被当成能吃的东西的头一个信号,此时距离它进中国已经过去两三百年。

为什么没人打它籽的主意?因为厨房里不缺油。南方有菜籽油,北方有豆油,还有芝麻油,明代传进来的花生也一路往北铺,炒菜下锅还有猪油。一个新来的外国花,凭什么挤进去?

一直到清末,南昌知府何刚德在《抚郡农产考略》里才留下第一笔正经记载:这种瓜子炒熟了味甘香,每斤值三四十钱,籽还能榨油。

1915年贵州《瓮安县志》也说它的籽香、能吃,也能榨油,但油"不佳"。零星种在路边墙头,收点副产品——这就是葵花籽在中国头几百年的全部位置。

铁路把毛嗑带进东北,剩下的事就快了

翻盘的钥匙不在中国人手里,先在俄国人手里。向日葵传到俄国以后,同样先当过花看。可俄国缺油料,很快就发现这东西榨油极好,用不着再从南欧买橄榄油。

十月革命后苏联建了全苏油料作物研究所,把它当战略作物养,鼎盛时种到7500万亩,全球三分之二的葵花油出自那儿。产油产到这个份上,嗑瓜子自然成了全民习惯。1903年中东铁路通车,俄国人把向日葵带进了东北。

相传当年东北人看俄罗斯人嗑瓜子那手绝活——一把塞进嘴里,壳和仁分得飞快,就管这东西叫"老毛子嗑的东西",叫顺了嘴,简化成"毛嗑"。这名字一直用到今天。跟着来的是种植。

1930年黑龙江的《呼兰县志》,是向日葵大面积栽培留下的最早记录。也就是说,中国人成规模地种它,满打满算是民国以来的事。真正把它推上榜首的,是缺油缺出来的一纸计划。

20世纪60年代初的困难时期加上后来"以粮为纲",食用油紧张,国家得找新的油料作物。向日葵耐盐碱、耐瘠薄,路边墙头都能活,不跟粮食抢好地。

1978年它被列入国家油料种植计划,密集的生产会议和技术培训压下去,计划办成了。然后就是一笔谁都算得清的账。普通食葵一亩能出200千克以上的葵花籽。

中国顶级的"靖远大阪"籽瓜,一亩出的西瓜子不到80千克。这还只是产量。想要西瓜子,得先把瓜劈开、掏瓤、淘洗、晾晒,一道道工序全是人工。

向日葵顶着一个大花盘,籽全摊在外面,割下来就是。嘴上也比不过。西瓜子扁、面不平,嗑起来讲技术。葵花籽中间鼓、壳上带棱,牙一使劲就开,油脂又多,香得更冲。更好嗑、更香、更便宜,还要什么理由?

20世纪70年代末起,葵花籽迅速压倒西瓜子,坐上瓜子消费的头把交椅。

今天说"瓜子"两个字,默认就是它,西瓜子反倒得加个前缀才说得清。所以"约百年"这句话,成立在这一层:向日葵从院子里的观赏花变成田里的经济作物、变成中国人手边的国民零食,前后也就百余年。

而它真正把西瓜子挤下去,不过是最近几十年的事。至于黛玉抿着嘴笑的那一把——若按清代的食用习惯推测,那主要应是加工后的西瓜子。

参考资料:

中国人为什么爱嗑瓜子.光明网/文摘报.2019-04-13

嗑瓜子历史悠久:明神宗爱吃椒盐味.中国新闻网.2019-04-13

花生在中国的传播史.人民日报/人民周刊.2019-04-13

新华视点:"美国大杏仁"更名"巴旦木.新华网.2019-04-13

毛子向中国最成功的文化输出之一:嗑瓜子.观察者网·风闻.2026-0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