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6号下午，华尔街的交易员们大概永远忘不了那天。

道琼斯指数20多分钟跌了快1000点，最狠的600点只用了5分钟。通用电气、埃森哲这些公司的股价在混乱里一度被砸到1美分。将近一万亿市值说没就没了。整个华尔街全傻了，连奥巴马都下令查。

查了五年，才在英国伦敦西郊豪恩斯洛区一栋半独立屋里抓到人。36岁，穿着黄色T恤白色运动裤，在他从小长大的卧室里远程交易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股指期货。名字叫纳温德·辛格·萨劳，邻居说他"安静，独来独往，从不惹事"。

美国司法部甩出22项指控，1项电信欺诈、10项大宗商品欺诈、10项大宗商品市场操纵、1项"幌骗"。全部成立的话，最高能判380年。

一台电脑，一间卧室，380年刑期，一万亿蒸发。幌骗就这么个威力。

萨劳的手法其实不复杂。他用自动化软件同时挂出大量卖单，制造"有人疯狂抛售"的假象。价格被打下来以后，在成交前一瞬间把所有单子取消，然后低价买入合约，等市场回去再卖掉。

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后来查出来，闪崩那天萨劳一个人挂的卖单就占了全市场的五分之一。当天赚了大概90万，2010到2014年这几年靠这招总共捞了大约4000万。

监管部门查了五年都没抓住他，最后靠一个举报者提供的分析才找到人。一个在卧室里操盘的独立交易员，用自己写的算法把整个华尔街干翻了。

萨劳后来被引渡到美国，2016年对一项电信欺诈和一项幌骗认了罪。罚了2570万，退回1290万非法所得，终身禁止交易。2020年法院判他已服刑期加居家监禁，理由是配合调查加上被诊断有阿斯伯格综合征。

差点把整个美国股市掀翻的人，最终没在牢里蹲380年。

萨劳的案子跟今天的A股有什么关系？关系比你以为的近得多。

"幌骗"这个词，在今天的A股有另一个叫法，量化收割。

到今年6月底，量化股票多头策略规模已经冲到1.83万亿，半年翻了一倍多。量化私募只占A股流通市值2%到3%，每天30%到40%的交易量是它们干出来的，小盘股里头超过一半。

2025年45家百亿量化私募全赚钱，平均收益率37.6%，高的超过70%。同一年散户人均亏2.1万。今年上半年散户近八成在亏钱，人均亏2.1万，平均收益率负的23.6%。

南京大学安同良教授团队把量化收割散户的手法拆解成"逐浪抱团""精准狙击"。比如先拉一根放量大阳线，形态漂亮得像教科书。散户看见"突破前高"追进去，量化开始每天小批量出货，连跌二三十天，散户割肉，量化在底下把筹码接回来。

萨劳当年一个人干的事，今天的量化机构用更快的速度、更大的规模、更精密的算法，成批量地干。

监管已经开始动手了。

今年6月上交所清理了量化机构的专属交易通道，就是那些让量化比散户快几百倍的高速通道。证监会主席吴清说要突出公平性，深化细化高频量化监管，方向对了，力度还得加码。

7月7号《程序化交易管理细则》正式实施。任泽平7月14号发了篇文章，标题就叫《重视量化交易泛滥》。南大教授安同良提了"五维纠偏"——降频、透明、限空、收费。有专家建议把高频量化认定标准从每秒300笔降到15笔，明确禁止幌骗。

每一步都打在萨劳当年那套手法的七寸上。

萨劳在西伦敦的卧室里用一台电脑一套算法，20分钟撬动了万亿美元。今天A股的量化机构用同样的逻辑——挂单、诱多、撤单、反向收割，每天都在重复这个故事。

萨劳当年要面对380年刑期。今天的量化机构还在规则之内合法运行。

有人说量化是中性工具，能提供流动性。但当3%的市值撬动40%的交易、45家百亿私募全赚钱而散户人均亏两万的时候，"中性"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立场了。

南大教授安同良说过一句话，放在这里很合适：让技术在规则面前回归中性，而不是成为少数人的特权。

萨劳从卧室里敲了几下键盘差点掀翻华尔街。今天的量化机构用着比他快几百倍的速度、大几百倍的规模，正在做同样的事。区别只有一个，萨劳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