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穿上了替嫁的红衣服,在承安伯府大厅里一站出来的时候,郭虞凤的反应比在场的人都要大。并不是厌恶也不是好奇,而是腿一软差点摔倒。等她缓过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去问阿丑,而是转身去找伺候了她几十年的老仆人常傅母,然后跑到后院把一只装着小孩骨头的陶罐掀翻了。
弹幕几乎一边倒,凶手找到了,就是大房夫人。
动机、方法、物证三者都具备。郭虞凤主管内宅,曾说过“斩草不除根,遗祸不除根”的狠话;瓮中小孩的骨头摆在那儿,是无法回避的现场证据;而她见到阿丑和君黛长得很像时惊慌失措的样子,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一个没有杀干净的人见到死人回来时的样子。
但是有百分之八十的观众都会顺着这条线索走下去,正好踩到了编剧埋得很深的一个陷阱上。
郭虞凤掀开瓮,并不是要查证阿丑是不是真正的魏娆,而是想知道当年那件事情的物证还存在不存在。她最害怕的并不是“怎么会有两个魏娆”,而是“那个被我经手处理掉的孩子怎么还会活着”。
更加残酷的事实就是:她认为自己是实施者,但实际上她是被推上前台替真正的布局者背了二十年黑锅的人。
要想了解郭虞凤这个人,就必须回到二十年前的退婚事件中去。
她是京城郭家的千金小姐,原本和魏家的二公子魏谨订了婚。她本以为可以嫁过去,没想到魏谨为了娶周芙,在众目睽睽之下挨了四十杖,还是把这门亲事退掉了。打了四十杖之后,婚约也就解除了,郭虞凤由名门闺秀变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为了掩盖自己的丑陋,魏家就把她给了魏家的大儿子做续弦。她讨厌魏谨,但是更讨厌周芙——魏谨伤害了她的尊严,而周芙剥夺了她本应该拥有的生活。
后来周芙进宫做了妃子,就把女儿魏娆留在了伯府。郭虞凤看着那个孩子,看着周芙的女儿在魏家被祖母捧在手心里,而自己的女儿魏婵处处被压制,那股子气儿憋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出口。叫常傅母把真正的魏娆弄死,对外就说孩子丢了,想来一个干干净净的“消失”。
但是常傅母并没有去做。嬷嬷于心不忍,就把阿丑偷偷送出了府,又找来一具病死的婴儿骸骨塞进瓮里,骗过她。郭虞凤打开那个瓮之后看到了骨头,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把那个孩子当成瓮中的白骨。这二十年中,她一直背负着“杀婴”的秘密,在自己的叙述中自己动手、自己收场。
所以当阿丑出现的时候,她的恐惧是真实的也是不合理的。并不是因为害怕阿丑回来报仇,而是因为二十年前那只手留下的痕迹被人发现了。揭开瓮来核对一下自己的“罪证”是否存在。看到骨头还在的时候就把心放下,然后转身去想怎么让这个“活口”消失掉,在回门宴上君黛要烧死阿丑的那场杀局中,郭虞凤才是真正的幕后操控者。
到此为止,郭虞凤还是最凶的一个。
但是真正将阿丑送出了伯府,送出了这摊权力浑水的人,并非是郭虞凤,而是阿丑的母亲周芙。
周芙在郭虞凤动手之前就已经先动了手。她并没有杀死孩子,也没有将孩子随便丢弃,而是把孩子送给市井上一个贫穷的家庭收养,并且让阿丑以“乔氏捡到的弃婴”的身份活下去,倒夜香、做粗活,身份、教养、人情世故全部都被一刀两断。瓮中孩子的骸骨,从头到尾都是周芙布局中的一层烟雾——她故意让郭虞凤相信嫡女已经死了,让郭虞凤以为自己是杀人灭口的人,所有的目光和罪感都落在大房夫人身上,自己则隐于幕后。
郭虞凤对周芙有二十年的怨恨。她讨厌周芙抢走了魏谨,也讨厌周芙的女儿比自己的女儿还优秀。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恶的一件事,也就是那只瓮、那具骨头,恰恰就是周芙最需要她去做的那件事。替周芙背负了二十年的“杀婴”之名,替周芙挡住了别人对于阿丑身世的所有询问,到最后她所怨恨的人,才是把她的算计包含在内的那个人。
王一楠饰演的郭虞凤让人联想到《知否》中的人物小秦氏。都是表面上和蔼可亲、实际上心狠手辣的大户人家的主母,但是小秦氏至少知道自己的布局是什么样的,而郭虞凤甚至连自己布局中最关键的一环都已经被别人填上了。她掀开瓮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个恨了半辈子的人,在临终之前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冤枉了。
瓮中所装之物,并非阿丑之骨。装的是郭虞凤二十年来的怨恨、二十年来的畏惧,以及周芙不声不响递给她的那只盖子,由她自己亲手盖上。
你觉得郭虞凤临死前才知道事实真相吗?如果她早知道瓮中之骨非魏娆所为,她还会走这条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