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位 贵州·黔南平塘县克度镇·一个直径几百米的喀斯特天然洼地"大窝凼"里
一句话 500 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世界上灵敏度最高的单口径射电望远镜
最佳时段 晴天下午,太阳偏西时反射面的银灰色最亮;雨雾天什么都看不见
它为什么在这里一台 500 米口径的望远镜,第一个问题不是怎么造,是往哪放。反射面是一个球面的一部分,要挖一个几百米宽、一百多米深的锅形坑。南仁东从 1994 年提出构想起,花了十几年在贵州的喀斯特山区里找洼地,最后选定平塘的大窝凼。理由有三条:它的形状本身就接近球面,土方量降到最低;四周的山把地面上的无线电信号挡在外面;喀斯特地下有排水通道,雨水从洼地底部漏走,不会积成湖。这三条缺一条,工程都不成立。
这里人少也是理由。射电望远镜接收的是极其微弱的无线电波,一部手机的信号在它眼里就是强光。大窝凼原来只住十来户人家,迁走以后,以它为中心划了半径 5 公里的核心区,再往外到 30 公里分层限制。这样的宁静区在人口密集的省份划不出来。
工程 2011 年开工,2016 年 9 月落成启用,2020 年 1 月通过国家验收。南仁东 2017 年去世,没等到验收。它建成前,世界最大的单口径射电望远镜是波多黎各 305 米的阿雷西博,2020 年底塌了,这一类里还在工作的就只剩它。
到了现场看什么一、看反射面是一块块拼的。 站在观景台往下看,锅面不是一整张,是四千四百多块三角形面板拼成的,接缝在阳光下能看出网格。面板下面吊着两千多个促动器,每个能拉动一个节点上下。它工作时不是整个球面一起用,是把正对观测方向的一片 300 米口径的区域拉成抛物面,其余部分不动。你看到的球面是待命状态,这是它和阿雷西博那种固定球面的根本区别,也是它能追踪天体的原因。
二、看馈源舱是吊着的。 锅面中央上空有一个几十吨重的舱,六根钢索从锅边六座高塔上斜拉过去,把它吊在一百多米的高空。它是接收信号的耳朵,位置要跟着抛物面的焦点走,靠六根索收放来移动,定位精度到毫米级。数一数六座塔的位置,看钢索从塔顶到舱的走向,想象舱在它们围成的空间里滑动。这套悬吊结构省掉了阿雷西博那种几百吨重的固定馈源平台。
三、看你自己被管得有多严。 进园区前,手机、相机、手表一类电子设备全部交存,换乘专用摆渡车,观景台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这不是仪式,是因为核心区里任何一个发射源都会淹掉它要找的信号。对照它接收的信号有多弱,你就明白为什么一个望远镜要管住方圆几十公里的人。很少有景区把安静当成核心要求,这里是一个。
一个被讲错的事最常听到的是"天眼在找外星人"。它不看,也不主要找外星人。射电望远镜接收的是无线电波段,不是可见光,出来的不是照片,是频谱和脉冲信号。它的主要工作是脉冲星、中性氢、快速射电暴,建成以来发现的脉冲星已经上千颗,这才是它的主业。搜寻地外文明信号只是数据处理里附带的一小项,而且是被动接收,不发射,不联系谁。
传错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天眼这个名字让人以为它是看图像的;二是外星人比脉冲星好讲。到了现场,把它当成一只耳朵来理解,而不是一只眼睛,后面的一切就都顺了。
怎么看从克度镇的天文小镇进园,交存电子设备后坐摆渡车到山脚,走七百多级台阶上观景台。在台阶上先别急,回头看几次,锅面会随着高度一点点露出来。到观景台后按三步看:先看整体轮廓和它与四周山体的关系,明白为什么是这个洼地;再看面板的网格和锅边的六座塔;最后盯着馈源舱和钢索,看一会儿,它有时会在你眼前慢慢移动。
下山后去天文体验馆,那里有促动器和面板的实物模型,能把观景台上看不清的结构补上。去之前,读一读南仁东的选址故事,再查一查脉冲星是什么,你会知道这口锅到底在听什么。
带走一句话天眼不是一只眼睛,是一只耳朵,而且是全世界最怕吵的那只;它选在大窝凼,是因为只有这里既有现成的坑,又有现成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