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临沮道风雪杀人 麦城夜英魂不散
诗曰:
万里江山一掷轻,孤城落日大江横。 谁知五百余年后,却受人间万岁名。
话说建安二十四年冬,荆州。
那一年的秋天,本是关云长一生最得意的时候。他提兵北上,围攻樊城,恰逢汉水暴涨,于禁七军尽没,庞德被斩,中原震动。曹操在许都坐不住了,几乎要迁都避其锋芒。书上写的是四个字——
威震华夏
可仅仅三个月后,天就变了。
东吴吕蒙白衣渡江,公安、江陵的守将糜芳、士仁,一个开门,一个投降。荆州后方,一夜之间,尽归他人。关公前有曹军,后无归路,只得退保麦城。
麦城,一座小城。
城中兵不满千,粮草将尽。关公登城西望,只见吴兵如蚁,漫山遍野。他长叹一声,问身旁的赵累:
「援兵,还来么?」
赵累不敢答。
等不来援兵,关公只得突围。他带着关平、赵累,率十余骑,趁夜出北门,沿临沮小道往西——往西,是益州,是兄长刘备在的地方。
二十里,走得极静。雪落了满地。
忽然,四面八方火把齐明。吴将朱然、潘璋,早已在小道上布下伏兵。关公大喝一声,舞刀冲阵,但战马力竭,士卒散尽。他身边最后只剩下儿子关平。
潘璋的司马马忠,从后掩杀上来。
《三国志》记此事,只用了十二个字:
「权遣将逆击羽,斩羽及子平于临沮。」
没有惊天动地的描写,没有heroic的挣扎,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有。
五十八岁的关云长,就这样死在了临沮县的一条山道上。他的首级被送往洛阳,曹操看罢,叹了口气,以诸侯之礼葬在城南;他的身躯被孙权以王侯之礼葬在当阳。
头在一处,身在一处。天地之间,再没有一处是他的坟。
古人说,横死之人,魂魄不安。何况是身首异处、含冤而死的人。
于是,故事的另一个开端,就从这里开始。
据说那一夜之后,当阳一带的百姓,常在夜里听见马蹄声。有人说见过一个无头将军,提着大刀,在玉泉山的雾里游荡;有人说是山风吹响了松树。
——没有人知道真相。但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那个叫关羽的人,没有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