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登门相看，真心胜过家境
短短七天，伴着乡下朝起暮落的光景悄无声息过去。靠着刘婶两头来回奔走说和，李家与林家总算定下上门“看人户”的日子。这是八十年代乡间谈婚论嫁至关重要的一步，男女双方见面互生好感后，女方要带上家中长辈上门走访，家里家底厚薄、老小待人品性、周边邻里口碑全都要细细打量，这一趟走下来，基本就能敲定这门亲事能不能成。
看人户这天，雨刚停，空气里还飘着雨后泥土的凉润气息。李桂英穿一身干净的白翻领衬衫走在前头，身后跟着母亲、二姑和小姨，媒人刘婶夹在一行人中间，一路不停说笑，句句都在夸赞林家，慢慢消解两家人初次碰面的生疏隔阂。
林卫国的家挨着乡间大路，出行还算方便。可一行人刚跨进院门，桂英几位长辈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大半。两间老旧土瓦房孤零零立在院内，墙面泥皮大块剥落，堂屋大门下半截木板磨得发白，上半截木窗糊着泛黄发皱的旧报纸，好几处都破了窟窿。其余屋墙更是简陋寒酸，墙根是没填缝的石板，缝隙宽得能塞进手指，上半段只用竹篾简单编织遮挡，没糊泥也没刷白灰，风一吹，日光顺着缝隙透进来，满屋漏风透光，处处透着清苦。
屋内家具更是少得寒酸，堂屋正中摆一张掉漆老旧木桌，几条长短不一的板凳歪靠墙边，被褥衣裳全都洗得发灰，多处打满补丁，针线缝补得层层叠叠，一眼便能看出日子拮据。林卫国母亲身着一件褪得发蓝的粗布褂子，局促站在门口，双手不停搓着围裙，脸上挂着拘谨又不好意思的笑，轻声开口致歉：“几位姑娘嫂子别嫌弃，我们上一辈祖辈都是种地佃户，半点家底都没留下，到我们这一辈全靠下地出力糊口，委屈你们见笑了。”
好在林家二老性子忠厚和善，待人热忱有礼，见人就满脸含笑。来往路过院坝的乡亲邻里，全都主动上前打招呼，几位大婶特意进屋搭话，不停夸赞林卫国孝顺懂事、肯下力气干活，虽说林家手头不宽裕，但全家老小品性端正，在村里人人称道。一旁的刘婶也连忙帮着打圆场，总算缓和了现场尴尬的气氛。
可眼前实打实清贫的家境摆在面前，桂英母亲、二姑和小姨不约而同皱紧眉头。趁着林家二老去厨房烧水备茶的空档，三人拉着李桂英躲到院中大槐树下，你一言我一语苦口婆心地劝导。
“桂英，听二姑一句劝，这门亲事还是算了吧。”二姑紧紧攥住她的手，满脸忧心，抬手指着破旧屋舍，“老话都说女人嫁人就是托付衣食，你瞧瞧他家，像样家具一件没有，房屋四处漏风，往后过日子少不了熬苦。你姐姐嫁到省城，日子安稳宽裕，你何苦留下来遭这份罪？”
小姨也连连附和，望向远处干裂缺水的田地叹气：“你再看这片地界，没有河渠也没有水塘，日常吃水都要人力远挑，种地全凭天吃饭，遇上旱年庄稼绝收是常事。要是嫁过去，这辈子都要守着穷日子，很难有出头的时候。”
母亲没有说过重的狠话，只是神色凝重看着她：“桂英，你的婚事我们做长辈的不会强行阻拦，但你一定要思量周全。日子终究是你自己过，好坏冷暖将来都只能自己扛，世上没有后悔药。你前一段感情受过委屈，我们实在不忍心看你再走弯路。”
长辈一番话句句戳中现实难处，明明白白表露，她们全都不看好这门亲事。
李桂英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紧衣衫，一言不发。眉头紧紧拧起，耳边全是长辈恳切的劝说，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林卫国的模样。他平日里话不多，心思却格外细腻，清楚记得她偏爱菊花茶，事事下意识迁就她；待人坦荡实在，说起家中窘迫从不遮掩，谈及往后谋生的打算，眼底满是不服输的韧劲。这份安稳暖心的踏实感，是她从前从未体会过的，如同一粒嫩芽，悄悄在心底扎根生长。
她是真心中意林卫国，这份心动，远比贫寒家境来得真切，对未来的期许，也盖过了眼前所有未知难处。
几位长辈轮番劝说许久，说得口干舌燥，李桂英始终沉默不语。一阵风卷着院坝尘土拂来，带着丝丝凉意，她忽然抬起头，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再无半分迟疑，只剩坚定不移的笃定。
“我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了。”她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盖过耳边风声，“吃苦我不怕，我愿意陪着他一同打拼度日。我信他这个人，也信我们俩，只要肯踏实出力，日子总会一点点变好。”
短短几句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母亲、二姑、小姨彼此对视，眼中皆是无奈与心疼。桂英态度这般坚决，再多劝说也是徒劳，几人只能各自轻叹一声，摇着头不再规劝。
上门看人户这一关，这般定了下来。
依照当地乡间习俗，隔日林家父母便备好回访礼品：几斤新鲜猪肉、一筐自家土鸡产下的鸡蛋、数捆白净挂面，再添几块色泽鲜亮、用来裁新衣的布料，全都是朴实贴心的家常物件。除此之外，还特意给刘婶、李桂英、桂英母亲、二姑与小姨每人准备了红包。林家本就手头拮据，红包数额算不上丰厚，给桂英的一百二十元，其余长辈各六十元。钱财虽不多，却是林家倾尽全部能力拿出的心意，沉甸甸裹着对这门婚事的看重。
李桂英接过红纸包裹的红包，指尖触到粗糙纸皮，心底骤然涌上一阵温热。她清楚，这不单单是婚嫁礼数，更是林卫国全家毫无保留的诚意，是她自主选择的前路，也是往后两人携手并肩、共同打拼生活的开端。
（走出过往伤痛的一段情缘，二人彼此宽慰，互相治愈。喜欢本篇故事可以点赞收藏，后续剧情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