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两个字的批注:毛泽东为何怒斥苏联哲学家“胡说”(批注A11)

毛泽东批注
胡说——毛注
一九六四年九月,北京。一份由《红旗》杂志编辑部哲学组呈送的摘译件,摆在了毛泽东的案头。摘译的内容来自苏联列宁格勒大学哲学教员图加林诺夫主编的著作,核心论点是:社会主义社会的发展道路是从对立到差别,从差别到统一和融合,苏联的工人与农民之间已经不再是矛盾关系,而仅仅是“差别”关系。毛泽东读罢,提笔在摘译件末尾写下两个大字:“胡说”。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逐条反驳,只有这斩钉截铁的两个字。但恰恰是这极简的批注,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中苏论战后期两种哲学观、两种社会主义观之间那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图加林诺夫并非无名之辈。他是当时苏联哲学界“本体论主义”的代表人物之一,也是较早将价值理论引入马克思主义研究的学者。他在书中所表达的观点,实际上是赫鲁晓夫时期苏联官方意识形态的哲学包装。按照他的逻辑,苏维埃政权初期,工人阶级和农民之间还带有非对抗性矛盾的性质,但随着城乡剥削阶级的消灭和集体农庄制度的发展,这种矛盾已经转化为“本质差别”,而“差别”本身正在走向统一和融合。他甚至明确说,那些局部的、暂时的矛盾“并没有提供根据可以用矛盾(即使是非对抗性的)这个范畴来表明他们的关系”。
这等于宣布:在社会主义苏联,基本阶级之间已经不存在矛盾。矛盾这个辩证法的核心范畴,被降格为一个只适用于过去阶段的陈旧概念。取而代之的是“差别”——一个听起来温和、渐进、趋于和谐的词语。
毛泽东用“胡说”二字回应,首先针对的是概念上的偷换。辩证法讲对立统一,讲矛盾的普遍性和绝对性。如果工农之间、城乡之间已经“不矛盾”,那么社会主义社会里对立统一规律还如何起作用?图加林诺夫没有完全否认局部的、暂时的矛盾,但他把矛盾降为一种边缘化、非本质的现象,把“差别”提升为描述基本阶级关系的核心范畴。这在逻辑上是站不住的。差别本身就是矛盾的一种表现形式,本质差别更是深刻的矛盾。用“差别”取代“矛盾”,不过是用一个温和的词语遮蔽仍然存在的利益差异、发展不均衡和文化落差。
更深一层的分歧在于,如何看待社会主义社会内部的运动与变革。图加林诺夫选择“差别”,是要描绘一幅趋于静止的社会主义图景:对立已经消解,差别正在融合,社会正朝着无冲突的终点平稳前进。而毛泽东坚持“矛盾”,是要保持对社会主义社会内部冲突、变化和革命的敏感性。一个承认矛盾永远存在的社会,才能保有自我革新的动力;一个宣布矛盾已经消失的社会,很容易在自我满足的叙事中丧失对现实变化的感知力。从苏共二十大提出“全民国家”“全民党”,到图加林诺夫的“差别论”,苏联理论界走的是一条不断消解矛盾、淡化斗争的道路。毛泽东对此的警觉由来已久。早在1957年《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中,他就明确指出社会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仍然是生产关系和生产力、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之间的矛盾。承认矛盾存在,才是处理矛盾的前提。
“胡说”二字的风格,极具毛泽东的个人色彩。它不是写给对手看的论战文章,而是一瞬间判断力的直接裸露。但这种简短的拒绝背后,是一条清晰的思想红线。在写下“胡说”之前的几年里,毛泽东阅读苏联《政治经济学教科书》时留下了大量批注,核心焦虑之一就是“无矛盾论”正在侵蚀社会主义理论的生命力。那些批注有时是一句话,有时是一个问号,看似零散,却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如果矛盾消失了,辩证法还剩下什么?如果基本阶级之间不矛盾了,社会主义继续前进的动力从哪里来?
历史总是意味深长。那些越早宣称矛盾已经消失、差别正在融合的社会,往往越容易在自我满足中丧失对现实的清醒判断。而那个用两个字拒绝这种叙事的人,或许正是因为他比对手更清楚地看到:只要还有差别,就一定有矛盾;只要还有矛盾,就不该闭上那只审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