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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厂干的很抑郁,想自杀怎么办?


我拖着塞得半满的行李箱站在电子厂宿舍楼下时,口袋里还揣着前一天打印好的离职证明。前一份工作熬了三个月大夜,最后半个月的绩效说扣就扣,连个解释都没有,我盯着招聘软件上“包吃住月入六千”的字样,连夜买了从赣州县城到市区的大巴票,打算先找个地方落脚,把欠的房租赚回来再说。
入职手续办得很快,人事把一套浅蓝色工服塞到我手里,指了指车间深处的流水线:“去三号插件线找李线长,他带你上手。”我攥着工服往车间走,远远就看见一个穿藏青色工服的男人叉着腰站在流水线头,唾沫星子横飞地骂旁边的女工,说她插件速度慢,拖了整条线的产量。我走过去报了自己的名字,他眼皮都没抬,随手扔给我一个装满电阻的盒子:“今天你就站这儿插,每小时一千二百个,少一个扣五毛,中午吃饭给我留十分钟,别想着躲懒。”
我刚把凳子拉开,就看见他伸手把旁边女工手里的镊子一把夺过来,狠狠砸在桌面上:“跟你说多少遍了,姿势不对!笨得像头猪!”那姑娘眼眶瞬间红了,咬着嘴唇不敢说话,手指攥得指节发白,桌面上还摊着她早上刚贴好的止疼膏,昨天她站了十二个小时,脚踝肿得连工鞋都塞不进去。我想起昨天面试时人事说的,新员工前三天有一小时的学习适应期,根本没什么“上来就按正式工产量算”的规矩,于是我站起来拦了一句:“线长,人事说新员工前三天不用定这么高的指标,你这么安排不合规矩吧?”
李线长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转头斜着眼瞪我:“这里是我的线,规矩我说了算,不想干现在就滚。”周围几个老员工都悄悄扯我的衣角,示意我别说话,我却盯着他砸在桌面上的镊子,又看了看那姑娘通红的眼眶,一股压了好几个月的火气突然就窜了上来。我把手里的电阻盒子往旁边一放,声音没压过车间的流水线噪音:“滚可以,你先把刚才骂人的话给人家道歉,再把人事的新员工规定拿出来,咱们一起去人事部办公室说清楚。”
他大概从来没见过第一天进厂就敢跟他顶嘴的新人,脸瞬间涨得通红,伸手就要来拽我的胳膊,我往后退了半步,掏出手机点开刚才录的视频——刚才他砸镊子、骂人的画面,全清清楚楚录在里面。“你别动手,这里车间监控全覆盖,我手机里也有素材,要么咱们现在去找厂长,要么你今天给所有新员工把产量指标改回规定的数,以后不许随便摔东西骂人。”
整个流水线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动作看过来,李线长的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本来想直接给我开自离单,可前阵子厂里刚因为一线管理霸凌员工被人在平台上曝光,人事专门下了通知,谁敢再随意苛待新员工,直接扣当月管理绩效。他盯着我手机看了半天,最后狠狠啐了一口,转头对着流水线喊:“今天新员工指标减半,都好好干。”说完转身就走了,连那句道歉都憋在了嘴里。
我以为自己最多撑到下班就得收拾行李走人,结果下午人事专门绕到流水线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刚才厂长刷到了厂区论坛里有人发的片段,正愁找不到典型的违规管理案例,我手里的视频刚好帮他们抓了个整改典型。当天晚上车间公告栏就贴了通知,李线长因为随意更改新员工考核标准、言语辱骂员工,被扣了当月五百块绩效,还要求在全体线长会上做检讨。
第二天我再去流水线的时候,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之前总被安排干最累活的老员工,悄悄把自己藏的备用镊子塞给我;有人去打水的时候,主动帮我带了一杯热的绿豆汤;连之前总躲在角落不敢说话的女工,都敢过来跟我搭话,说昨天之后李线长再也没随便摔过她们的东西。后来整条线的人都知道,这个第一天就敢跟线长吵翻的新人,不是来故意挑事的,是真的敢站出来替大家说句公道话。
之后的半个月,我把之前做内容运营时整理的效率表格拿出来,给插件工序排了个顺手的摆放顺序,整条线的每小时产量反而悄悄涨了两百多。李线长后来再也没找过我的麻烦,偶尔碰到难搞定的新人,还会主动过来问我怎么沟通。没人敢随便欺负我,也没人敢随便在这条线上乱定规矩,大家按点下班,到点就能吃上热饭,月底发工资的时候,所有人都拿到了足额的绩效。
原来很多时候打工人的无奈,根本不是怕干不完活,是怕明明规矩摆在那里,却没人敢站出来提一句。你越怕被开除,那些不合理的要求就越敢往你身上堆;你敢把该守的规矩摆到台面上,反而没人敢随便拿捏你。后来我下班回宿舍的路上,总看见新来的实习生被线长堵在角落里训话,我就走过去递根烟,把之前人事给的新员工手册掏出来给他们看一眼,对方立马就懂了,腰板瞬间就直了。
进厂的第三个星期,我在流水线的角落摆了个小本子,谁要是碰到了乱扣工时、随意安排加班的事,都可以悄悄记下来,每周五我统一带着去找人事核对。整条线的人再也不用躲在楼梯间偷偷吃凉饭,也不用因为怕被穿小鞋,连一句不满都不敢说。原来所谓的“没人敢惹”,从来不是你有多凶,而是你敢把所有人都不敢说的道理,明明白白地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