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7日,伊朗军方把打击目标对准科威特境内的美军基地,出动无人机和导弹袭击阿里·萨利姆空军基地内的美国无人机设施和导弹设施。科威特军方随后证实,防空系统正在拦截一系列敌对无人机来袭,提醒民众听到的爆炸声来自拦截行动。第二天,巴林武装部队总司令部也通报拦截了多批来自伊朗方向的空中袭击。这是伊朗两个多月来第一次把科威特列为打击方向。
就在这轮袭击前后,美军战机用精确制导弹药打击了格什姆岛上一处伊斯兰革命卫队的导弹发射阵地,美方称这是自卫行动;这次打击又针对此前伊朗袭击巴林谢赫伊萨空军基地内一处美国雷达设施的动作。海湾两端的基地接连交火,地区紧张重新抬升。
外界注意力大多被三艘航母集结在中东海域吸引,真正比海上压境更值得细看看的,是两件同时发生的变化:伊朗直接把打击对象对准驻扎在海湾盟国领土上的美国军事资产,而占人口多数的穆斯林国家在这场冲突里接连留步,既没有公开倒向美以一方,也没有彻底切断对伊朗的调停通道。
航母带来的压力停留在海面和威慑层面,基地遇袭则把美国驻军、海湾东道国和伊朗三方直接拉进同一处战场。后者改变的是地区内的实际驻扎格局,前者只是把兵力摆在远处。对于当前局势走向,我们需要先分清哪一层变化在改变现实,哪一层只是在展示兵力。
先说伊朗这次选择打击科威特境内的美国设施,此前多轮交火中,伊朗打击的对象集中在美以直接目标以及本国遭袭后的报复动作上。这次把目标对准科威特基地内的美军无人机和导弹设施,等于公开承认:只要美军装备出现在海湾盟国领土上,就会进入伊朗的打击范围。伊朗在制裁和海上封锁下经济压力持续走高,谈判进程又迟迟拿不到让步,把美国资产作为打击对象,抬升的是美国在海湾驻军的成本,也让科威特、巴林这类东道国直接承受基地被波及的代价。
科威特和巴林的处境比外界看到的更窄,两国境内驻扎着美国空军和雷达设施,从基地开放那天起就被纳入伊朗的报复范围。伊朗外交部已经致函联合国,要求向巴林、沙特、卡塔尔、阿联酋和约旦五国提出赔偿主张,理由是这些国家开放领土、领空和领海供美以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按国际法可被视为共犯。这些话需要放到地区关系里读:伊朗不只针对美军人员,还把东道国一并纳入责任范围。海湾国家因此必须掂量,继续保留美军基地会招来伊朗报复,公开关闭基地又等于和华盛顿撕破脸,两头都要付出代价。
再看海上方向。美国中央司令部16日证实,“罗斯福”号航母已在印度洋执行任务,加上“布什”号和“华盛顿”号,中东海域再次出现三艘航母集结;伴随部署的还有13艘驱逐舰、2艘巡洋舰、1艘濒海战斗舰,红海方向另有2艘驱逐舰。航母编队在外海展开,视觉冲击力强,容易被读成开战在即。部署规模确实接近4月底那轮三航母水平,但兵力摆到海上,和对伊朗本土发动进攻之间还隔着几段条件:基地使用权、领空开放、后勤补给、战机出击航线,以及国内政治拨款。美军日常在中东保持至少两艘航母,三艘属于加压等级,不等于进攻命令已经下达。舰队在海面机动,改变不了伊朗导弹和无人机对沿岸基地的威胁方式;反过来看,科威特基地遇袭说明真正被动的一方,是把兵力摆在别人领土上的驻军。
海湾穆斯林国家“踩刹车”,是理解这场冲突绕不开的一层。巴基斯坦和卡塔尔仍在承担调停工作,双方僵持的焦点集中在伊朗60%丰度浓缩铀的处置,以及谁先迈出让步一步。海合会秘书长在安理会会议上要求伊朗全额赔偿海湾国家损失,称冲突以来伊朗使用超过7000枚导弹和无人机袭击机场、港口、能源设施和居民区;伊朗方面则反过来要求参与美以军事行动的地区国家承担责任。两边公开互相追责,私下调停通道没有关闭,这就是留步的表现。海湾国家在宗教、族群和经济联系上与伊朗同属一个地区,长期战争会把能源出口、航道安全和本国居民区全部拖进去,这是它们不愿公开站队的现实原因。
美国迟迟没有把军事行动升级到打击伊朗本土,因为外部观察到的条件有几项仍未成熟。一方面调停还在继续,特朗普政府没有完全放弃谈判路径,需要给外交解决留出时间,也需要对国内反战声音有交代。另一方面海上封锁和金融制裁仍在发挥作用,美方希望经济压力先消耗伊朗内部承受力,再决定下一步。还有更现实的顾虑是,空袭能否达成目标并没有把握。上一轮美以对伊朗行动持续40多天,伊斯兰革命卫队没有屈服,海峡一度被封锁,伊朗仍拿着60%浓缩铀谈条件。如果这一轮打击不能让伊朗在核问题上松口,民主党明年1月控制国会之后,后续拨款会变得困难。
美军两个中东方向最高指挥官近期先后抵达以色列:第五舰队司令先访以色列,中央司令部指挥官18日抵达。一个从海上力量、一个从空中方向与以军对接打击方案,说明战前协调已经推进到后期。协调不等于开打,指挥所层面反复推演,也说明决策层还在核对目标设定、打击范围和退出方案,没有把最后一步走完。
伊朗方面也在调整立场。总统佩泽希齐扬日前表示,最高领袖已经下令结束当前美伊之间不战不和的状态。伊朗对海湾国家提出赔偿主张,也是想通过向美国盟国施加压力,间接影响美国的外交谈判进程,最终目标是迫使美国让步并提供补偿。从目前双方要价看,伊朗交出60%浓缩铀的问题上僵持不下,谁先让步也各执一词,靠施压打破谈判僵局的空间有限。美国国内中期选举已经结束,国会对军事行动的牵制有所减弱,但财政和目标设定上的约束仍然存在,短期内主动让步的可能性不高。
要把局势从交火边缘拉回来,可操作的方向在地区层面和谈判层面同时推进。海湾国家需要把境内美军基地的使用条件讲清楚,对用于进攻第三国的行动保留否决空间,先把本国领土从直接交战区摘出来。谈判层面,浓缩铀丰度可以分阶段封顶,美方对应分批解除部分制裁,双方互相停止打击对方军事设施和基地,先建立一道降低冲突强度的缓冲带。军事准备再充分,最终收场仍要落实到协议文本;单纯靠封锁消耗和空袭施压,上一轮已经证明难以让一方彻底屈服,持续升级只会把更多海湾平民和能源设施卷进来。
航母压境是看得见的兵力展示,基地遇袭和盟国留步是更安静的地区格局变化,后者对下一阶段走向的约束更直接。调停通道能不能在新一轮交火前走通,取决于海湾国家是否愿意把基地问题摆到谈判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