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日的联合国大会上,国际刑事法院院长赤根智子没能走上讲台,由于受到美国制裁,她只能通过视频向联大汇报。一家国际法院的院长进不了联合国的会场,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不少问题。
这一天的表决结果是93票赞成、13票反对、36票弃权,中国投的是弃权票。当天表决的是第81届联大有关法院年度报告的决议,美国、俄罗斯、以色列等国投了反对票。决议是通过了。
按93、13、36三个数字相加,一共142国参与表决。赞成的不到三分之二,弃权的是反对的两倍还多。多数国家没有跟着美俄走,也没有给法院一张痛快的赞成票。
赤根智子在视频里呼吁缔约国保护法院,会场响起了掌声。她还说,法院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制裁和施压,但会继续独立、公正地履行职责。她今年70岁,早年做过检察官,2024年3月出任院长,如今成了美俄两国同时盯上的对象。
美国对她动手是在8月18日,国务卿鲁比奥宣布对赤根智子等两名法院官员实施制裁。给出的理由,是这两人直接参与了法院针对未同意受其管辖国家官员的调查、逮捕、拘留或起诉行动。
再往前,7月13日,美国国务院已经宣布发起行动,要系统性削弱法院的运作能力。10月9日,美国财政部又把国际刑事法院整体列入制裁名单。制裁对象从个人扩大到了机构。
法院方面说,18名法官中已有9人被美国制裁,还有两名副检察官、前首席检察官等人。个人被点名,机构被封锁,法院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办案,难度可想而知。美国的动机并不复杂。
美方的理由,是法院调查美方人员,还对以色列总理和前防长发出了逮捕令。制裁的依据,是2025年2月签署的行政令。
今年6月24日,法院的3名女法官在纽约联邦法院起诉美国总统及其政府,指控此前对她们的制裁非法。
俄罗斯的路数不同。10月8日,俄总检察院宣布,已请荷兰政府及多个国家移交包括赤根智子在内的9人。这9人2025年12月12日被莫斯科市法院缺席判决有罪。
刑期从3年6个月到15年不等,法院没有公布赤根的具体刑期。俄方的起点在2023年3月。
法院当时以涉嫌把儿童从遭进攻的乌克兰带走为由,对普京等人发出逮捕令,俄方一直拒绝承认法院的管辖权,称逮捕令在法律上无效。外界预计,法院所在地荷兰不会同意这个请求。
这一招更多是在表明态度。美国要护住以色列和本国军人,俄罗斯要护住本国元首,出发点各异,两国也是各自行动。可落点相同:都不认这家法院管得到自己头上,都在用制裁或通缉逼它收手。
赤根智子一边被美国冻结,一边被俄罗斯通缉,这种处境相当少见。矛盾的根子在管辖权。《罗马规约》1998年通过,2002年生效,法院原则上可以管辖发生在缔约国领土上的罪行。
乌克兰2015年先向法院递交了接受管辖的声明,巴勒斯坦同年加入规约。针对两个非缔约国领导人的逮捕令,就是顺着这条路立起来的。
中国的立场,孙磊在联大发言中讲得很清楚。他先回顾了80年前的东京审判和纽伦堡审判,说这两场审判靠严格的程序、扎实的证据和坚实的法理,为国际刑法的发展打下了基础。
中国全程参与了《罗马规约》的谈判。对国际刑事司法的作用,中国一直是认可的。认可归认可,界线也划得明白。中方不认同法院在安理会移交情势之外管辖非缔约国国民。
未经非缔约国同意就管辖该国国民,违背国家主权原则,也不符合条约法的基本原则。条约只约束缔约方,这是国际法里最基础的常识。孙磊还强调,法院履职要防止不当扩大管辖权。
这类争议现实里并不少见。菲律宾2019年退出规约,法院的立场是退约之前发生的事仍归它管,前总统杜特尔特2025年3月被送到海牙。法院的管辖边界到底划在哪里,这个问题绕不开。这样看,弃权这一票的分寸就很清楚。
投反对票,等于跟着美俄否定这家法院。投赞成票,等于认可它眼下越界的做法。中国选了弃权,意思是法院可以存在,也应当存在,只是手不能伸得过长,要回到各国授权的范围里。
我们看,这一票给法院留着余地。孙磊的发言最后落在两层意思上:法院履职必须充分尊重各国国家主权,也期待法院认真审视自身运作中的问题与教训。前一句是底线,后一句是提醒。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相当克制,听进去多少,要看海牙自己的选择。法院要检视的问题,确实不少。检察官卡里姆·汗在7月24日的缔约国大会特别会议上被投票罢免。
125个缔约国中,有82国认定他存在严重不当行为和严重失职。汗本人一直否认指控。无论内情如何,首席检察官被成员国投票免职,对法院的公信力都是不小的打击。
美国的制裁是外压,汗被免职是内伤,两件事叠在一起,外界看到的是一家内外都不稳的机构。汗被免职后虽然立刻启动了新检察官的选举程序,但投票预计要到明年才会举行。
这段时间里,检察官一职要空着。退约的声音也在增多。马里、布基纳法索、尼日尔三国2025年宣布退出规约,称法院搞选择性司法、只盯着非洲。这些指责里有多少是各国自己的政治考虑,可以另说。
法院的案件分布,确实给了别人说话的口实。司法讲究一把尺子量到底,尺子一旦被怀疑,权威就会流失。小国的官员被羁押、被送审,程序推进得顺。
碰上有反制能力的大国,逮捕令落不了地,法院还要先挨制裁。长此以往,人们难免要问,这究竟是法律在起作用,还是实力在说话。这个疑问,法院自己最该回答。
法院背后当然还有支持者。荷兰首相耶滕今年9月在联大演讲时强调,不要对国际刑事法院和所有维护国际法秩序的机构下手。荷兰是法院所在国,立场并不意外。
93张赞成票也说明,认可国际刑事司法的国家依然不少,他们支持的是司法本身,未必认同法院的每一个做法。
10月9日,也就是美国把整个法院列入制裁名单的同一天,南非法学家纳维·皮莱被宣布获得2026年诺贝尔和平奖。她曾担任国际刑事法院法官。
获奖理由是她为促进和平与国际法所作的努力。一边是国际司法的荣誉,一边是对一家法院的封锁,国际社会在这个问题上的分歧一目了然。
往后怎么走?我们判断,法院短期内垮不了,欧洲国家会继续撑着,可资金和日常运转上的压力会长期存在。据报道,12月还有一次缔约国大会。如何应对制裁,如何处理与非缔约国的关系,都是躲不开的问题。
法院想走得久,光靠喊话不够,得拿出让各国放心的办法。说句心里话,看着国际司法被拉扯成这个样子,我们觉得挺可惜。真正等着一个交代的,是战争和暴行里的受害者。他们要的是公正,公正容不得双重标准,也经不起被各方当成筹码。
法院守住授权的边界,管好该管的案子,才有资格要求别人尊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