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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正走向人口崩溃

文|陆弃

当地时间11月5日,《经济学人》刊文警告,随着俄乌冲突持续,乌克兰正面临严重的人口崩溃风险。自2022年以来,基辅控制区人口已从约3700万降至2700万至2800万,冲突造成的死亡人数估计达到15万。更令人担忧的是,2026年上半年,乌克兰死亡人数已经超过出生人数的三倍,生育率则从2020年的每名女性1.2个孩子降至0.8至0.9个。与此同时,大量难民没有明确回国计划,劳动力短缺达到250万人。战争正在改变乌克兰的领土和安全格局,也在更深层次上改变这个国家的人口结构。

人口危机与军事损失不同,它不会随着停火协议签署而立即结束。战场上的损失可以通过军事和政治安排逐步统计,人口结构遭到破坏之后,却可能需要几十年才能修复。对乌克兰而言,真正严峻的问题已经不只是还有多少土地需要收复、多少基础设施需要重建,而是未来还有多少人留在这个国家,能够参与重建,又有多少年轻人愿意把生活重新安置在这里。

从3700万降至2700万至2800万,这一变化不能全部简单归结为死亡。人口外迁是其中的重要因素。根据报道,约有300万至500万乌克兰人居住在俄罗斯,另有超过500万人移居其他国家。战争爆发后,逃离家园是许多家庭不得不作出的选择。对他们而言,安全、工作、子女教育和生活稳定,往往比政治口号更加具体。离开乌克兰可能是暂时的避险决定,但时间越长,临时迁徙就越容易转化为永久定居。

难民回流意愿的变化尤其值得警惕。基辅智库“经济战略中心”的数据显示,目前只有43%的难民计划回国,明显低于2022年的74%。这意味着,随着战争延续,乌克兰不仅失去了人口,也正在失去部分人口回归的可能性。一个人离开故土,并不意味着他与故土的联系立即中断;但当他在国外找到工作、孩子进入当地学校、家庭建立新的社会关系,回国就不再只是一次地理迁移,而是要重新承担经济、教育和安全方面的不确定性。

人口外流还存在明显的结构性影响。战争期间,离开乌克兰的往往包括大量劳动年龄人口和家庭成员。即使未来冲突结束,回国的也未必是所有离开的人。年轻人如果已经在国外建立生活,可能不会轻易放弃现有条件;有子女的家庭则会更加重视教育连续性和长期安全。这会导致乌克兰面临一种困境:最需要劳动力和生育人口的时候,恰恰是这些群体最有可能长期留在海外的时候。

比人口减少更难逆转的,是生育率的持续下滑。乌克兰目前每名女性平均生育0.8至0.9个孩子,远低于维持人口长期稳定所需的2.1。人口学家甚至认为,生育率可能进一步降至0.6。战争带来的不确定性,使年轻人推迟结婚、生育和购房;家庭分离、收入下降、住房受损以及医疗和教育条件恶化,都在压低生育意愿。生育率下降并不只是当下出生人口减少,更意味着未来几十年进入劳动市场的人口规模将进一步收缩。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出生于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初的一代人,本就是乌克兰现代史上规模较小的一代。这一代人原本应当成为国家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重要支撑,如今却又受到战争、外迁和低生育率的多重冲击。人口结构一旦出现这种断层,影响就会逐渐传递到教育、就业、养老、税收和国防等各个领域。今天少出生的孩子,十几年后就是少一批劳动者;今天流失的年轻人,未来也可能意味着更少的工程师、医生、教师和技术人员。

劳动力短缺已经成为现实压力。欧洲复兴开发银行估计,乌克兰目前缺少约250万名劳动力。战后重建需要大量建筑工人、工程师、技术人员和公共服务人员,工业恢复需要稳定的就业人口,财政体系也需要足够的劳动者创造税收。可是,如果人口持续流失,重建资金即使能够到位,也未必能迅速转化为实际产能。资本可以通过国际援助和贷款进入,基础设施可以依靠工程建设恢复,但一个国家的人口和劳动力,无法通过短期投资迅速补齐。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乌克兰可能不得不依赖外籍劳动力。引入移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劳动力缺口,却不是简单的替代方案。外籍劳动力需要住房、教育、医疗和社会保障配套,也需要融入当地社会。更重要的是,一个国家如果长期依靠外来人口弥补本国年轻人口的流失,就必须面对语言、文化、社会认同和公共资源分配等一系列问题。移民政策可以成为补充,却很难独自解决人口结构性衰退。

《经济学人》援引联合国数据指出,如果冲突持续至2030年代,乌克兰人口未来几十年可能每年减少0.7%至0.9%,到2040年仅剩约2500万。这样的预测并非不可改变,但它揭示了战争持续时间与国家长期发展之间的直接联系。冲突每延长一年,人口流失、家庭分离和生育意愿下降的影响就可能继续累积。即使未来实现停火,安全局势、经济机会和公共服务能否恢复,也将决定多少人真正愿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