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皮罗·西奥多·阿格纽:美国第39任副总统
1973年10月10日下午,斯皮罗·阿格纽把辞呈递到国务卿基辛格手里:“我在此辞去美利坚合众国副总统职务,即刻生效。”不到一年前,他刚和尼克松以压倒性优势连任;不到一年前,他还是民调里“若尼克松出事,可以接班”的人。把他拽下台的,不是战争、不是弹劾风暴,而是承包商塞了十几年的现金回扣。
一、生平:希腊移民之子,从巴尔的摩走到白宫
斯皮罗·西奥多·阿格纽(Spiro Theodore Agnew),1918年11月9日生于马里兰州巴尔的摩,父母为希腊裔移民,父亲做过餐馆和杂货生意。他读巴尔的摩大学法学院,二战期间入伍赴欧洲战场,退伍后执业律师。
地方从政路线很标准:
- 1962—1966年,任巴尔的摩县县长(行政官);
- 1966年当选马里兰州州长,1967年上任,主打郊区白人中产诉求与“法律与秩序”;
- 1968年,尼克松挑他当副总统搭档——看中他“东部温和派+反骚乱硬话”的组合,能补尼克松短板。
1969年1月20日,他宣誓就任美国第39任副总统。1972年,随尼克松以520张选举人票大胜连任。
阿格纽的公众形象很特别:演讲措辞尖刻,痛批反战学生、媒体“精英”与华盛顿建制,被保守派当成嘴替,也被《华盛顿邮报》称为“特朗普之前的特朗普”。
二、外交边缘人:反对乒乓外交,被尼克松封口
阿格纽不是尼克松外交的核心圈。1971年“乒乓外交”后,他公开对记者说:媒体吹捧北京是“帮中共拿宣传胜利”,美国不该“帮助红色中国”。尼克松在 《回忆录》里写:从没料到副总统会对外唱反调,当即让霍尔德曼传话——“别再谈这个题目”。
此后访华、对苏缓和全程,阿格纽被排除在决策外。他想要1976年自己选总统的筹码,但尼克松已不信任他。
三、腐败是怎么被挖出来的
1972年底,巴尔的摩联邦检察官在查地方公路工程回扣案:承包商拿政府项目,按合同额给地方官抽成。顺藤摸瓜,线头越扯越长,最后指向白宫副总统。
调查结论很直白:
- 时间跨度:从1962年巴尔的摩县任职、1967年州长任期,一直延续到1969年后副总统任内;
- 方式:从建筑、铺路承包商手里收现金回扣,估算贿金超10万美元;
- 典型情节:有证词称,一笔1万美元现金直接在白宫西翼办公室交割;
- 配套问题:回扣不报税,构成逃税。
1973年8月1日,陪审团正式告知阿格纽:将因受贿、勒索、共谋、逃税接受调查。他先硬扛——开发布会骂指控是“该死的谎言”,主张“在任副总统不能被刑事起诉,只能弹劾”。司法部直接驳回:副总统不是总统,可以被起诉。
四、尼克松为什么保不住他
1973年夏,尼克松自己已被水门事件拖住:录音带、特别检察官、国会弹劾程序全在逼近。白宫最怕的画面是——
万一尼克松倒台,接班的是“正被联邦刑事调查的副总统”。
所以尼克松没有保他,而是让司法部长理查森去谈“体面退场”。阿格纽想走众议院弹劾程序自证清白,被议长阿尔伯特拒绝;想继续骂陪审团,白宫秘书私下警告他闭嘴。
到10月初,筹码清零。辩诉交易摆到桌上:
1. 辞去副总统;
2. 对“一项逃税罪”作nolo contendere(不抗辩,等同认罪);
3. 检方撤销受贿、勒索、共谋等重罪指控;
4. 量刑:罚款1万美元,三年无监警缓刑,不进监狱。
1973年10月10日,他签字辞职。按宪法第二十五修正案,尼克松提名杰拉尔德·福特接任副总统,国会两院通过。八个月后尼克松因水门辞职,福特直接继任总统——阿格纽这一步退场,改写了整个继承链。
五、下台之后
- 1974年,马里兰州上诉法院吊销其律师资格;
- 他写书《稍安毋躁……不然》继续自称清白,说辞职是为避更大政治构陷;
- 靠写作、顾问、海外生意维生,曾向朋友借贷周转;
- 1983年,法院令他向马里兰政府退还约26.8万美元;
- 1996年9月17日,在马里兰州去世,终年77岁。
六、怎么看他
阿格纽的荒诞感在于“双重塌方”:
对外,他是尼克松对华破冰的异议者,嘲讽乒乓外交,却被勒令闭嘴;对内,他是“法律与秩序”的喊话者,自己却从县、州到副总统一路收钱。
他不是水门那样的系统政变式掩盖,也不是理想主义者的误判,就是最老派的机器政治腐败:工程回扣、现金、不报税。只是他站到的位置太高,高到回扣会变成宪法事件。
历史给他留了个精准注脚:
美国史上极少在任辞职的副总统;
唯一因贪腐指控丢官的现代副总统;
离总统椅最近的一次,差的就是一笔没报税的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