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23日,日本作家东野圭吾因结直肠癌去世,终年68岁。东野圭吾著有《嫌疑人X的献身》《白夜行》等众多畅销小说,日本国内外广受欢迎。
2015年,我第一次去日本。
行李箱很小,还是塞了一本《白夜行》。有东野圭吾在包里,整个日本就不是陌生的国家,是一封他写给我的长信。
白天在巷子里走,抬头看窄窄的天,想起桐原亮司小时候奔跑过的街。晚上回旅馆,台灯昏黄,翻几页雪穗。窗外的城太亮,亮到觉得她也正站在某栋楼里,安静地,不被任何人看见地,活着。
那一年我31岁。不算年轻了,在很多同龄人已经站稳脚跟的年纪,我还在对自己要去哪里这件事,含混不清。
从日本回来不久,我辞了职。
那之后的日子,用一个词就能说尽:东倒西歪。
创过业,黄了。打过工,走了。换过一间又一间办公室,写文案、想创意、做PPT,被甲方改过几十遍的东西,最后署着别人的名。失败过很多次,多到记不清每一次的理由。
但有两样东西始终没丢。阅读,写作。
就像有人信佛,有人信星座,我信的是每天坐下来,翻开一本别人写的书,然后自己再写几行字。哪怕写出来的东西,没有一点流量,阅读是个位数。

那些年,我写过很多半途而废的东西,也读过很多东野圭吾和伊坂幸太郎。
东野圭吾是替我开了门的人。而伊坂幸太郎,是门后面第一个朝我挥手的同路人。
东野告诉我,人可以咬着牙在黑夜里走很久。伊坂告诉我,走的时候可以放一首摇滚乐。
东野圭吾一生写了106部作品。2023年,他在日本的著作累计发行量突破1亿册,同年获颁紫绶褒章与菊池宽奖。他担任过日本推理作家协会理事长,也担任过直木奖选考委员。
他原定8月5日出版的新作,是"伽利略"系列的最新长篇《永恒的记忆》。
也就是说,他写完了一本书,然后安静地走了。
那本书就要出版了,他却等不到它面世的那天。
这简直是他自己写出来的情节。
我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没有2015年那趟旅行,没有背包里那本翻得褪色的《白夜行》,我现在会在哪里?在干什么?
多半还在某栋写字楼的格子间里,写一些自己都不信的宣传语,骗自己说这就是生活。肯定不会从事自媒体,也不会在每个深夜敲键盘时,觉得对面坐着两个日本人:一个在东京的雨里写人性幽暗,一个在仙台的阳光下写奇迹与温柔。
他们从来没对我说过一句话。
但他们让我知道,人可以靠写东西活下去,哪怕写得不那么伟大,哪怕永远成不了畅销书,哪怕只是被几个人在深夜里读到,愣住,然后轻轻说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
那就够了。
我没想过成为东野圭吾,也成不了伊坂幸太郎。
但我可以像他们一样勤奋,像他们一样一直写。写那些黑暗里咬着牙往前走的人,写那些递出去却不一定被接住的暖意,写那些不必大声说出口的深情。

31岁,我带着一本《白夜行》去了日本。
那时候我不太懂推理,也不太懂日本。是你替我打开了那扇门,让我看见了大阪的巷子、东京的雨、京都的秋;让我看见了伊坂幸太郎、陈舜臣、乙一、司马辽太郎;让我看见了一整个日本文学宇宙,安静地、缓慢地,向我展开。
11年过去了。那本《白夜行》,还立在我的书架上。
你走得太早了。68岁,在日本人里,是走得太早的年纪。但你留下的那些人,亮司、雪穗、石神、靖子、浪矢爷爷、汤川教授,他们会一直活着。
活在一代又一代,中国读者的每一个黑夜和白天里。
你悄悄走了,还是“讲谈社”替你向我们告别。
我没有机会向你道谢了。
但我想,你会喜欢的。就像你书里所有的深情一样,不必大声,不必喧哗,只要有一个人,在某个深夜,翻到你写的那一行字,愣住,然后轻轻地说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
那就够了。
从日本回来后,我的人生才开始摇晃,也才开始慢慢成形。

东野先生,我后来成了一个写字的人。每天写,像你一样。成不了你,但会一直写下去。直到某一天,某个刚好翻开我文章的人,也能看见你当年指给我看的那片星空。
门,你帮我推开了。
接下来的路,我会自己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