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孩子回老家，我提前塞了半包东西：湿巾、一次性碗、消毒喷雾、一堆零食。

回来的时候，一包没拆。

我妈在电话里说过"家里都有"。我说我知道，还是塞了。到了才发现，孩子根本不需要。

他在院子里跑一下午，回来端起桌上的碗就吃。那个碗是我妈从柜子里拿的搪瓷碗，碗沿磕掉一小块，她用布条包了边。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

不是嫌弃那个碗。是我准备了那么多，一样没派上用场，脸上挂不住。

晚上睡木板床，我半夜起来两趟，怕他睡不惯。他睡得比在家里还沉，翻身往里蹭。

第二天一早我在院子里站着，我妈出来说："你昨晚起来好几趟吧。"

我说没有。

她说："你小时候睡这张床，也是往里蹭。"

我一句都没接上。

后来我才想明白，那天晚上睡不着的不是孩子，是我。

回程我整理包，把湿巾拿出来，孩子问这是什么。我说是给你准备的。他说我不用这个，奶奶家有毛巾。

那条毛巾是我妈洗好挂在绳子上的。

我妈这个人，有两句话我一直记着。

我小时候摔了碗，她说："你看看你，碗都端不住。"

这次孩子端着那个大搪瓷碗，两只手捧着。她说："端不住就放桌上，谁还端着吃。"

同一件事，隔了三十年，两句话。

出发那天我在车上跟孩子说："老家条件差一点，你忍一忍。"

现在想想，这句话不该说。

老家的厕所在院子外头，晚上确实黑，这话不假。但孩子听不出里头的体谅，他听出来的是——那个地方不值得喜欢。

下次带他回去，我会改口说一件那里才有的事：奶奶家院子里那只猫不知道还在不在，你去了看看。

他听完就往院子里跑。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