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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媒:全世界开新厂,机床都得先找中国,日本十年丢了40%

东南亚乃至全世界的制造商建新厂时,机床、零部件和生产诀窍越来越多地来自中国。彭博社的深度报道显示,中国对东盟出口的九成以上是资本品和中间品。

日本对东盟的机械出口十年间缩水40%,丰田据报道也在加大对中国供应商的采购。布鲁金斯学会约翰·L·桑顿中国中心研究员凯尔·陈(Kyle Chan)此前在英国《金融时报》撰文提出,全球技术流动正在经历一场“大逆转”。

几十年来,中国一直落后于西方,如今已经站到技术前沿,技术流动越来越呈现双向的特点。他所说的“技术大逆转”,是指中国企业已经变得非常有创新力,西方企业反而需要向中国企业获取技术。

上世纪90年代和本世纪头十年,中国致力于从西方企业获取技术,现在的情形正好相反。一家电路板企业的经历能说明这种反转。

2009年,刘天明(音译)在广东四会创办富士电子,生产几乎所有电子产品都离不开的印刷电路板。在电路板上钻孔需要高精度设备,当时只有日本企业能供货,后来德国厂商也加入进来。

刘天明回忆,先是出现了中国钻孔机,接着质量追了上来,然后横扫了整个市场。2023年,他在泰国最大的工业园之一开设新厂,设备直接从国内进口,因为中国钻孔机只要一半价钱。

现在,中国已是泰国最大的钻孔机供应国,日本的出货量一路下滑。凯尔·陈专门研究中国的技术和产业政策。

如果用1到10分给中国产业政策的有效性打分,1分代表毫无用处,10分代表完美,他给出7到8分。在他看来,中国的经济模式是多种体制的独特混合。

它不是苏联式自上而下的旧式指令经济,也不是他在芝加哥大学求学时的老教授们乐于在现实中看到的自由放任市场模式,而是把国家引导、国家主导的产业规划同竞争结合在一起,目标是把中国建设成现代化的发达国家。

这种竞争既发生在私营部门内部,也发生在私营部门和公共部门之间。其他国家走过的路大致有两种:一种国家控制程度更高,由国有企业掌握经济命脉,私营部门最多只在边缘发挥作用,印度和改革之前的中国都属于这一类。

另一种是开放市场、开放贸易的模式。它能激发全社会的创业精神,但发展中国家会遇到大量协调问题:基础设施由谁来建?

私营公司未必有动力去修建运货、送货所需的公路、高速公路、港口和铁路线。未来的工人由谁来培养,公共福利由谁来提供,也是同样的难题。

每个国家都会遇到这些问题,但对基础薄弱、要从零开始搭建的发展中国家来说尤其突出。凯尔·陈认为,中国模式的成功之处,就在于把不同模式的长处结合到了一起。

他认为,把中国的做法理解为一份面向未来10年、20年甚至100年的增长规划,是一种漫画式的理解。实际上,很多中国政策制定者是在发展过程中寻找瓶颈和“卡脖子”环节,做法更接近解决问题。

基础设施就是典型例子。中国的政策制定者意识到,发展制造业需要能源供电,于是不仅大力投资发电,还大力建设更大范围的电网,确保电力供应长期稳定可靠。

凯尔·陈认为,这是中国制造业的一项巨大优势,而且至今仍被低估。在另一些领域,中国瞄准的是被认为对追赶乃至超越至关重要的特定产业或技术,电池就是一例。

电池相当于新经济的现代发动机,用途非常广泛。中国的政策制定者把它认定为可以在一系列领域广泛应用的通用技术。

于是,中国向研发投入大量资金,支持在这一领域做研究的私营企业,同时大力发展电动汽车产业。两者被视为共生关系:电动汽车产业本身是拉动经济的引擎,更重要的是成为电池最大的市场,为电池行业带来需求。

两个产业相互配合,如今很多公司同时在两个领域经营。比亚迪既是全球最大的电池制造商之一,也是全球最大的电动汽车制造商之一。

这些在国内形成的产业能力,正在随着企业出海进入东南亚。2023年,东盟超越美国和欧盟,成为中国最大的出口市场。

2024年,东盟制造业吸收的外国直接投资增长150%,“中国加一”策略下企业纷纷转移产能,新工厂带动资本品进口激增。悉尼洛伊研究所的数据显示,2023年东盟进口的机械设备中超过40%来自中国。

联合国数据显示,日本对东盟的机械销售从2012年的300亿美元跌到2023年的180亿美元,东盟从欧美的采购也在减少。

中国在机械、汽车等高附加值产业的份额攀升,让一些发达国家把这轮出口潮称为“中国冲击2.0”。

洛伊研究所的研究则认为,对东盟而言这轮冲击利大于弊,东盟获得了有竞争力的设备,并借此在电子、汽车等产业扩大全球市场份额。

印尼长丝纱线和纤维生产商协会主席Redma Gita Wirawasta表示,中国机器价格只有德国、日本同类产品的40%,当地企业从中受益。

在泰国“东部经济走廊”,罗勇府Amata工业园最近一年的投资中,中国企业占46%,十年前只有19%;日本投资占比则从37%降到25%。2024和2025两年,超过30家中国大陆和中国台湾的电路板及元器件厂商迁入春武里和罗勇的工业园。

买中国设备的不只有中资企业,当地制造商也在买,在当地设厂的丰田据报道也加大了对中国供应商的采购。

Amata泰国地产业务集团首席执行官筒井康夫指出,中国供应商现在拼的不只是价格,还有质量。

摩根士丹利近期发布了一份近200页的报告,预测在本十年余下的时间里,中国的机械、零部件和生产诀窍将更深地嵌入海外工厂。麦肯锡全球研究院也发现,中国消费品出口下降2%的同时,中间品出口增长了9%。

凯尔·陈认为西方或许应该多一点谦逊,至少对向世界其他地方学习保持开放。

他也承认这其中有不少包袱,包括地缘政治竞争、安全顾虑,以及他所说的中国在政治体制上不同于当年与美国发生摩擦的日本,所以需要把握微妙的平衡。

在他看来,美国、欧洲和其他国家可以从中国经验中得到的一大启示,也许是如何在中国可能已经领先全球的领域向中国学习,同时确保好处回流到本国的经济、工人和产业。

“中国加一”已经成为全球制造业的常见做法,而为这些新工厂供应机床和零部件的,越来越多是中国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