惋惜!著名法学家李双元逝世,桃李满天下,风骨长存!
11月12日,武汉大学法学院发布讣告:我国著名法学家,法学教育家,新中国国际私法学奠基人之一,中国国际私法研究会名誉会长,“全国杰出资深法学家”,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武汉大学、湖南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李双元先生于2026年11月11日16时54分不幸与世长辞,享年99岁。
李双元1927年9月生于湖南新宁,1955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法律系,1980年重返母校任教,曾任武汉大学国际法研究所副所长、中国国际私法研究会副会长、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学科评议组成员和湖南省政府参事等学术与社会职务,为法学学科建设、人才培养倾注了毕生心血,桃李遍布海内外。
李双元治学严谨、宽厚谦和,先后提出的“国际社会本位理念”“法律趋同化”“国际民商新秩序的构建”等理论观点,在国内外产生重大影响,为新中国法学教育、研究和法治实践做出了杰出贡献。 李双元遗体告别仪式定于2026年11月15日(星期日)上午10:00在长沙市阳明山殡仪馆铭德厅举行。
他90岁那年,有人问他,这辈子觉得圆满吗。
他没怎么想,说,我对自己满意,觉得人生没浪费,仍然觉得双元还是圆满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坐在湖南师范大学上游村的家里,客厅书柜塞满了,地上也堆着。他从书堆里抽出一本《国际私法(冲突法篇)》,拍拍灰。
这本书1987年出版,国内第一部冲突法专著。出版的时候他想在扉页加一句话,“谨以此书献给我的妻子”。最后没加。
不兴这种说法。
他妻子叫陈锡禄。1949年结婚,到1980年才真正住到一起。中间那些年,他在武汉,她在新宁的乡村小学教书,三个孩子全靠她一个人带。
53岁之前,他跟妻儿团聚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年半。
1962年有一次他回家,小儿子已经会说话了。妻子让孩子叫爸爸。孩子躲在母亲身后,看着这个陌生人,没出声。
他后来在口述里说到这一段,抬头看了一眼墙上老伴的照片,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1955年,李双元从武汉大学法律系毕业。成绩很好。他以为可以去苏联留学,名单下来,没轮到他。又以为可以留校任教,也没轮到他。最后他成了“分不出去的学生”。
一个武大法律系毕业生,被分去一所中学教宪法课。那时候五四宪法刚出来,初中毕业班要开这门课,他去教了一段时间。
后来调去武汉市文教部、宣传部,没待多久。1957年进了华中农学院马列主义研究室,本以为能把妻子和两个女儿接到武汉,结果人被下放到江汉平原。
他后来只用了几个字说那几年,“情绪很低落”。
从江汉平原回来,他被安排在农学院图书馆。妻儿不在身边,熟人也没几个。吃完晚饭就开始读书,每天读到深夜。
读出了http://m.ffsy56.com/21-0-2248920-1.html习惯性失眠,困得不行了,上床又清醒,干脆起来接着看,看到广播响了,起床号。外孙后来跟记者说,外公记忆清楚的时候讲过,那段日子他灰心,但不绝望。
那二十年里他读了什么。马列经典,《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屈原的《楚辞》。
英文不能丢,又怕招指责,就读英文版《北京周报》和《毛泽东选集》。他自己后来说,那段日子像是轮番上了好几次自修大学。
等到马克昌和韩德培在武大恢复法律系,他已经五十多了。他去争取调回去,提了一个条件,要把妻子一起接过来。
那边同意了。
他本来想跟着马克昌做刑法,国际公法缺老师,他又重新补课。担心外语不过关,找了一篇论石油危机的英文长文翻译完,拿去给韩德培看。韩德培说,还有很多不足,但肯定了他。
然后才是1987年那本书。
然后才是“法律趋同化”“国际民商新秩序”“国际社会本位理念”,一套自成体系的东西。
然后才是《法学概论》一版一版地出,出到第十四版,拿教育部全国优秀教材奖。
然后才是2019年的“全国杰出资深法学家”,2024年的韩德培法学奖终身成就奖。
1993年,66岁,他受聘湖南师范大学终身教授,去组建那里的法学院。为什么去,他讲得很直。
两个女儿没有稳定工作,一直是他心里的病。去湖南师大,能给女儿们一份工作。“人有天性,总割舍不了某些东西”。
他晚年在湖南师大的院子里,学生来敲门,不管认不认识,他都用新宁话让座。记性不好了,学生说过的事他又问,学生就配合他,将错就错。
1989年11月22日,他出差在广州,陈锡禄买菜时突发脑溢血,晕倒在菜市场,被学生救起来。
等他赶回来,人脱离危险了,左半边偏瘫。后来那些年,他一边忙工作,一边照顾妻子。
学生去家里,碰到吃饭时间,他在厨房和妻子之间转来转去,没流露过不耐烦。可他自己摇头,“我真的没为她做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妻子已经不在了。
回到90岁那一年。他说“双元还是圆满的”,不是说这一辈子没有缺过什么。他缺过的东西太多了。
53岁才跟家人http://m.ffsy56.com/21-0-2248910-1.html住到一起,儿子见了他像见陌生人,下放的二十年,一本一本书抄下来的笔记,一本没加上“献给妻子”的书。
但他把那些东http://8g.ffsy56.com/21-0-2248900-1.html西都读进去了,后来都写出来了。一个“分不出去的学生”,把国际私法这门当时在中国几乎空白的学问,从书堆里架了起来。
他说圆满,在我的理解中:大概不是指命运对他客气。是指那些没给他的东西,他没扔。
回到武大后,他很快顶上国际私法教学与研究的第一线。1980年3月起,为新招的首届国际法硕士生主讲国际私法专题;1985年晋升教授,1990年评博导。上世纪九十年代,他参与国际法研究所日常运转,担任副所长,也先后出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学科评议组成员、中国国际私法研究会副会长。
他最被学界http://8g.ffsy56.com/7-0-485728-1.html记住的,是几部“打底子”的书。历时数年写成的《国际私法(冲突法篇)》,是国内较早系统梳理冲突法的专著;与谢石松合著的《国际民事诉讼法概论》,http://www.wlchinasjz.com/mobile/article/x36930.html长期是这一领域少有的专门著作。主译的《戴西和莫里斯论冲突法》《牛津法律大辞典》,把英美冲突法经典第一次成体系搬进中文世界。
教材一端http://8g.ffsy56.com/7-0-485728-1.html同样重。他主编的《国际私法》《法学概论》都是国家级规划教材,《法学概论》一路修订到第十四版,影响几代法科生。主持国家社科基金等课题20余项,http://www.xw.ffsy56.com/mobile/news/168805.html论文百余篇,提出“法律趋同化”“国际社会本位”“国际民商新秩序”三块核心理论,搭起中国特色国际私法学术框架。
1993年,经武http://8g.ffsy56.com/21-0-0-1.html大与湖师大两校协商,他受聘湖南师范大学终身教授,回湘参与组建法律系、法学院。花甲之年从头拓荒,把长沙这家法学院带成全法学重镇。此后他两边兼顾,为两校培养博士30余名、硕士百余名,门生散在涉外审判、仲裁、学界各个角落。
荣誉来得晚,也来得实。2019年获“全国杰出资深法学家”,2021年、2024年两度拿下韩德培法学奖终身成就奖。镜头里的他,九旬仍坐书桌前改学生论文,发病前手里还捏着笔。2026年6月,法治网《法学大先生》纪录片里,他是九位入镜法学大家之一,故事停在他批阅论文的那个瞬间。
告别仪式定在11月15日10时,长沙市明阳山殡仪馆铭德厅。唁电函件由湖师大法学院办公室统一接收。
从1955年毕业到2026年离世,李双元跨了整整七十一年法学岁月。前半段被时代打断,后半段把国际私法从近乎空白,做成有教材、有译著、有理论、有学派的学科。中国涉外法治走到今天,合同、贸易、判决承认、仲裁管辖背后那套冲突法逻辑,不少根须,是从他案头那盏灯底下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