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给照顾家人的上班族准备了好几种假,从出事当天就能生效,雇主不能拒绝。听起来很周全。
可阿尔茨海默病能拖好几年。一年几百小时的假,用着用着就见底了。莫妮克把能用的假全用了一遍,最后还是停了工。
莫妮克的故事
丈夫得了早发性痴呆,莫妮克的工作安排开始围着家里转。先是不能开车,后来越来越离不开人,最后连一个人在家待着都不行。她有时候只能在家办公,有时候约好的事到了跟前又得取消。
她在荷兰自然保护组织上班。2025年7月,荷兰工会CNV发了对她的采访,那年她60岁。她说主管很早就知道她家里的情况,调班上很照顾她。
之后几年,她把能用的假挨个用了一遍:短期照护假、长期假,还有给年长员工的安排。但还是累。
丈夫的病一天比一天重,她也睡不好,最后暂时停了工。等丈夫住进照护机构,她才慢慢缓过来,重新回到工作节奏里。
在荷兰,像莫妮克这样因为亲友生病或失能、长期在家承担照护的人,有个专门的叫法:“mantelzorger”。
荷兰给了几种假,从出事当天就能用
家人突然病倒,要马上送医院、处理急事,用紧急假。急事过去了还得接着照顾,转短期照护假。
照顾拖得很长,有长期照护假。要是长期下来实在兼顾不了,法律还留了一条路:申请把工作时间调一调。
这些假有个好处,从出事当天就能生效。很多人接到电话的时候,家里已经出事了,根本来不及提前写申请,更等不到单位把替岗的人安排好。
荷兰政府明文要求,符合条件的紧急假,雇主不能拒绝。
短期照护假按合同周工时算,两倍,12个月一个周期。一周干40小时的人,最多能用80小时。这段时间雇主一般至少付70%的工资,还不能低于法定最低工资。
长期照护假是周工时的六倍,同一个人最多240小时,但一般没有工资。
按小时算,好处是能对上零零碎碎的需要。家属有时要连续守着,有时一周只要空出几个小时,陪着去检查,或者跑一趟照护的事。
长期照护假申请时要写清楚: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大概休多久,时间怎么分。
能算进照护对象的人,范围放得很宽。父母、伴侣、子女不用说,祖父母、兄弟姐妹、住在一起的人,还有符合条件的朋友、邻居,都可能算在内。
有些很难判断到底需不需要照顾的情况,申请人得说清楚:对方是否确实需要人照顾,为什么这活必须由自己来干。
雇主也不是想拒就拒。按荷兰政府的说法,只有休假真的会导致企业运转出现严重困难,才能拒绝。员工这边,短期假要尽快报告,长期假一般至少提前两周书面申请。
但假期的数就那么多,阿尔茨海默病却可能拖好几年。一年几百小时的长期假,用着用着就见底了。
班次定不下来,照护就没着落
CNV还报道了另一位荷兰人英赫的经历。她59岁,在一家照护机构上班,照顾患阿尔茨海默病的丈夫已经七年。
以前她上晚班,丈夫一个人在家看电视还能对付。后来丈夫不能一个人待着了,她在班上也如坐针毡,根本无法好好上班。
她跟单位商量,能不能把工作日固定下来,这样就能提前把丈夫的照护安排好。单位没答应,上司更想排班灵活点。
班次定不下来,英赫就不知道哪天得找人接手。照护没着落,班上也安不下心。到了2024年12月,她实在撑不住,只能请病假。
采访发出来的时候,她正准备回去上班。回去之后两头怎么兼顾,心里还是没底。她说:“我想工作,但我不能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
对一份要轮班的工作来说,班次提前定下来,往往就决定了家里能不能找到接手的人。
荷兰《灵活工作法》给符合条件的员工留了申请的口子:可以书面申请调整工作时间,雇主得跟员工谈,还要在规定时间里书面回复。
双方也能约定先临时调一阵子,到期再恢复原来的时间。不过申请是一回事,能不能拿到想要的安排是另一回事。岗位本身的要求、企业的实际难处,都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荷兰政府给企业的照护者支持指引里,也花了不少篇幅讲日常管理。有些办法很细,比如允许员工在上班时间接家人或者专业照护人员的电话。
地方政府也得管
荷兰把支持家庭照护者写进了地方政府的职责。按《社会支持法》,居民可以去当地的社会支持窗口或者社区团队提需要,有关方面评估个人和家庭的情况,再安排相应支持。
里面包括日间活动、有人陪着,还有别人暂时接手的替代照护,一般叫喘息服务。
对照护者来说,这些服务给的其实就是一段能走开的时间。家人去参加日间活动,或者有人临时接手,自己才能去上班、去看病,或者完整地睡一觉。
不过,居家医疗护理和那种持续又密集的长期照护,又归另外的制度管。
家属请假,只能解决一些燃眉之急。如果照护一拖就是好几年,光靠延长假期也不是个事,员工最终还是只能放弃工作。这就需要社会服务跟上了。
社会工作者埃斯特就是个例子。她的父母都患有痴呆症,之前还照顾过姐姐。起初她不知道有哪些照护假能用,处理父母的事就请年假。
后来知道了这种制度,又因为有些假没有工资,还是不敢轻易申请。
后来,父母身边被安排了专业居家照护、日间照料这些支持,同事也会帮她分担工作,这样她才获得喘息之机,工作也可以兼顾上。
中国也有护理假,但问题还没完全接住
中国各地的护理假,一开始回应的是独生子女家庭的养老压力。
2016年,河南修订《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写明符合条件的独生子女,父母年满60周岁、住院治疗期间,子女每年最多能有20天护理假,假期期间算出勤。
之后不少地方通过地方立法做了类似安排,有些地方也把非独生子女包括进来。
不过,各地实际有多少人能真的请到护理假,请假期间的工资和替岗成本在实践中如何分担,目前还没有统一的公开口径。
还有老人出院之后怎么办,配偶或者其他家人病了又怎么办,都是绕不过去的问题。荷兰的相关经验,都可以参照。
制度周全,也撑不住拖几年的病。你觉得中国最该先补哪一块?欢迎在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