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七年的汉口街头,数以万计的人挤在路上,旗子一面接一面往前涌。
队伍里忽然冲出几个女人,解开上衣,把布条扯下来,高喊反对束胸。后来越传越烈,成了“数万女性赤裸游街”。
真正吓住旧社会的,不是人数,是那个动作。

那时的女子,脚可以慢慢放开,头发可以剪短,可胸口还得一圈一圈裹紧。
小马甲、束奶帕、白布条,勒在身上,站着要平,走路要平,连呼吸都要平。
她们怕什么?
怕被人说轻佻,怕被人笑“村下婆”,怕一出门,眼光先落到胸前。

一九一五年,《妇女杂志》创刊不久,就把这事挑明了:缠足伤脚,束胸伤胸肺。
纸页摊在桌上,墨字黑得发沉。读书女子看完,手往胸口一按,布条还在。
胡适也在演讲里说过,女子为美观束胸,不问卫生,将来连做母亲都成问题。

张竞生更直。他在《美的人生观》里写,束奶帕和各种束缚物都该废掉。
话说出来,旧派骂得厉害,青年却听进去了。
风先从报纸上起。
一块裹胸布,原本藏在衣服里面,到了二十年代,忽然被拖到报纸、学校和街头上。
一九二七年三月八日,汉口纪念妇女节,军民游行声势很大。有人举旗,有人喊口号,有女性当街露出身体,反对束胸。
街边的人愣住了。

这不是寻常吵闹。女人把身体从家门里、帘子后、布条下搬出来,摆在街面上给人看。
旧规矩被撕开一道口子。
更狠的一刀,在广州。
一九二七年七月,朱家骅把《禁止妇女束胸提案》递到广东省政府委员会第三十三次会议上。

提案说,束胸妨碍心肺舒展,影响胃部消化,将来乳汁不足,孩子也受害。
布告一出,限三个月,全省女子一律禁止束胸。
逾限再束,一经查确,罚五十元以上。
五十元,不是小钱。

有些人家听到罚款,夜里把女儿的小马甲翻出来剪掉。也有人关上门,照旧把布条缠紧。
街上更难堪。
广州大沙头,有女子不束胸出门,被人笑作“村下婆”。她脸上挂不住,当场借小衫,把胸重新束起来。
罚款在前,嘲笑在后。

这场运动的疯狂,就在这里:它一边喊女性解放,一边又用命令、罚金和检查,把女人的身体重新放进规矩里。
可往后的风向,确实变了。
《北洋画报》登出西式抹胸图,上海、广州的报纸谈曲线,三十年代的商店里,乳罩开始摆上柜台。
从一块白布条,到一件新式内衣,中间隔着的,是一代女子的低头、忍耐和试探。

一九二八年前后,禁束胸的风气继续往各地扩散。有人剪布,有人挨罚,有人买新内衣,也有人在巷口被一句闲话逼回旧样子。
汉口街头那几个人冲出来时,手里攥着的不是旗杆,就是刚扯下来的束胸布。
风从人群中穿过去,布条垂在手边,五十元罚款贴在墙上,旧时代的眼睛还盯着她们。
那块布,终于松了一点!
参考资料
中国经济网:《广州史上曾为内衣立法 女子束胸要罚款》
何悦驰:《“天乳运动”及其影响》
刘正刚、曾繁花:《解放乳房的艰难:民国时期“天乳运动”探析》
《广州民国日报》一九二七年七月八日相关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