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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35天,前夫留我吃晚饭,饭后他指了指床,我瞬间泪崩

【楔子】
林小满和陈志远离婚三十五天。这天她送女儿朵朵回去,他留她吃晚饭。饭是他做的,菜是她爱吃的,女儿在中间叽叽喳喳。饭后朵朵睡着,他指了指卧室的床。她跟着走过去,看见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的东西让她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原来有些人的好,要等到分开以后才看得见。
一、离婚那天他没说一句挽留
林小满记得清清楚楚,离婚那天是三月十二号。植树节,电视里新闻播着哪里又种了多少棵树,她坐在民政局走廊的塑料椅上想,别人种树,她拔树,挺应景。
陈志远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一个空位。他那件灰色夹克拉链坏了,拉头吊在半空晃来晃去,她忍了三次没开口提醒。以前她肯定会说,你这拉链坏了,回头我给你换一件。那天她没说。都要离了,拉链好不好看还跟她有什么关系。
工作人员喊号的时候,陈志远站起来,顺手把她的包也拎了起来。她愣了一下,他好像也意识到什么,把包递给她,低声说,你的包。林小满接过来,背带在手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嗯了一声。
手续办得比想象中快。签字、按手印、盖章,红本换成本子,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出了门,陈志远问她,中午吃啥。她说回我妈那儿。他哦了一声,说那你路上慢点。然后就各走各的了。
全程他没说一句别走,没说一句再想想。林小满走到公交站台才让眼泪掉下来,戴着口罩也不怕别人看见。旁边大妈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事,风大迷眼睛。大妈往天上瞅了一眼,这天阴得连太阳在哪儿都找不着,哪来的风。
离婚是林小满提的。原因说起来特别没劲,没什么狗血事,就是日子过着过着,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成了个摆件。陈志远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七点回来,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手机刷到开饭。吃饭时问他今天怎么样,他说还行。问他想不想周末带朵朵去公园,他说你去呗。问他你觉得朵朵最近是不是瘦了,他抬头看一眼说没觉得啊。
她加班到九点回家,锅里连口热水都没有。他倒也不是故意不给她留饭,就是压根没想起来。有回她发烧三十八度五,他下班回来问她,你脸咋这么红。她说发烧了。他说那你吃药啊。然后就进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端出来坐她对面吃,还问她要不要来一口。那一刻林小满的心比体温还高。
离婚前三个月她开始失眠,半夜两三点醒过来盯着天花板想,自己到底图什么。陈志远不打呼噜,睡觉特别安静,呼吸均匀得像台设定好的机器。她推过他一次,他迷迷糊糊问怎么了,她说我睡不着。他哦了一声说那你数羊,翻个身又睡了。第二天早上她顶着黑眼圈做饭,他问都没问一句昨晚后来睡着了没。
林小满提离婚那天是个周日,朵朵被姥姥接走了。她坐在陈志远对面,他正看球赛,音量开得不大不小。她说陈志远,咱们离婚吧。他眼睛没离开屏幕,问为啥。她说我觉得我跟你过不下去了。他这才把电视按了暂停,看着她,表情特别认真地问,是我哪儿做得不好吗。
林小满当时差点笑出来。做了十年夫妻,他居然不知道哪儿做得不好。她说你哪儿都好,就是你看不见我。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那你想好了。她说想好了。他说行。
就这么简单。陈志远这个人,连拒绝都拒绝得特别配合。
二、搬出去那天他把阳台的花都浇了一遍
离婚后房子归陈志远,因为朵朵跟他。这是林小满的意思,她租的房子就在隔壁小区,走路十分钟,接送方便。存款一人一半,车归陈志远,她平时坐地铁上班。说起来挺公平。
搬家那天陈志远专门请了假。其实林小满东西不多,衣服装了两个箱子,书装了一个,化妆品一个塑料袋就拎走了。陈志远帮她往楼下搬箱子,搬到第三趟的时候她看见他在阳台上浇花。那些花是她养的,绿萝、吊兰、一盆怎么都不肯死的仙人掌。她站在客厅里等他浇完,心想这人是不是犯糊涂,她都要走了他浇哪门子花。
陈志远浇完进来说,你那些花,浇水的日子你给我标一下,我怕我养死了。林小满说绿萝一周浇一次,吊兰三天,仙人掌你一个月想起来了给它倒杯水就行。他点头说记住了。她又补了一句,别给仙人掌浇太多,会烂根。他说好。
她搬进出租屋那天晚上,朵朵打视频电话过来,说妈妈我想你。林小满说妈妈也想你,明天就能见着了。朵朵说爸爸把你那盆仙人掌搬到客厅茶几上了,说这样看着像你在。林小满说你爸爸胡说八道。挂了电话她坐在没拆完的纸箱子上,看着这间四十平的小房子,厨房小得转不开身,卫生间马桶圈是凉的,她哭了。
哭完了洗把脸,开始收拾箱子。日子总得过。
离婚头一个星期,林小满每天下班都去接朵朵。陈志远说不用天天接,你刚搬家肯定一堆事要收拾。她说我想接。他就没再说什么。后来慢慢形成规律,周一到周五她接朵朵放学,带她去自己那儿吃晚饭写作业,八点半送回陈志远那儿。周末朵朵在爸爸家,她周六上午去接出来玩一天,晚上送回去。
朵朵五岁半,对大人们的事似懂非懂。有回在出租屋里问她,妈妈你为什么不住家里了。林小满说因为妈妈和爸爸想分开住一段时间。朵朵说哦,那你们什么时候想一起住。林小满说这个不好说。朵朵就没再问了,专心吃她的草莓。
陈志远那边呢,林小满每周送朵朵回去的时候会跟他打个照面。他每次开门都穿着那件灰色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洗完澡。以前她在家的时候他洗完澡会换件干净衣服,现在估计觉得反正没人看。有一回她看见他下巴上还有牙膏沫,没忍住说了句,你嘴下面没冲干净。他用手背一抹,说哦。
朵朵进屋里放书包,他在门口站着,手插兜里。林小满说我走了。他说嗯。她转身按电梯,他在后面说了句,你最近气色还行。林小满差点被电梯门槛绊一跤。气色还行,这是结婚十年他说过最像好话的话。
到了第三十天,林小满觉得自己差不多适应了。下班不用急吼吼往家赶,可以在路上慢慢走。晚饭想吃什么做什么,不用管别人口味。周末睡到自然醒,下午约闺蜜赵静喝奶茶。赵静问她,离了感觉咋样。她说还行,就是晚上回去家里没人,安静得有点过头。赵静说那你可以养只猫。林小满说拉倒吧,我连自己都养不明白。
赵静凑过来小声问,你俩到底为啥离。林小满说跟你说多少遍了,没为啥,就是过不下去。赵静说那你还每周见他好几次,你俩这不叫离婚,叫分居。林小满拿吸管戳奶茶里的珍珠,说那能一样吗,他过他的我过我的,就是中间有个朵朵。
话是这么说,但每次送朵朵回去,陈志远开门的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往屋里看一眼。客厅比以前干净了,茶几上除了那盆仙人掌没别的东西。朵朵的书包以前总扔在沙发上,现在挂在了门口的挂钩上。有一回她看见阳台上吊兰换了个大盆,她没问,他也没说。
三、第三十五天他留她吃晚饭
第三十五天是周六。林小满上午九点去接朵朵,带她去了新开的儿童乐园。朵朵玩滑梯玩得满头汗,中午吃了汉堡,下午又去书店看了一会儿绘本。四点半,林小满把朵朵送回陈志远那儿。
按了门铃,开门的是朵朵。头发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一看就是陈志远的手艺。朵朵抱着她的腿就开始磨,妈妈妈妈,爸爸说今天做红烧肉,你留下来吃晚饭好不好。林小满说妈妈晚上回去还有事。朵朵说你有啥事。林小满说洗衣服。朵朵说你把衣服拿过来洗。林小满说你这孩子。
陈志远从厨房走出来,系着那条她以前在超市凑单买的蓝格子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那个围裙她系了五年,从来没见他碰过。他挠了挠后脑勺,说那个,我确实做了红烧肉,朵朵说你爱吃。你要是忙的话就改天。
林小满本来想说不用了,但朵朵已经把她往屋里拽了。她换鞋的时候注意到鞋柜上多了一瓶护手霜,是她以前常用的那个牌子。八成是朵朵给摆的,她想。
进了屋她发现客厅确实有点变化。茶几上除了仙人掌,还多了一个小书架,上面码着朵朵的绘本。沙发靠背上搭着一条毯子,叠得挺整齐。以前陈志远从来不叠毯子,都是她叠。她心里动了一下,嘴上没说什么。
朵朵拉着她看新买的拼图,陈志远在厨房里忙活。中间他出来一趟问她,你吃辣吗。林小满说微辣就行。他说好,又进去了。过一会儿朵朵跑进厨房说爸爸我帮你剥蒜,里面传来陈志远的声音说不用你剥,你去陪妈妈说话。朵朵跑出来说爸爸不让我帮忙。林小满说那你就陪我说说话。
开饭的时候林小满有点意外。红烧肉做得像模像样,颜色红亮,肥肉颤巍巍的。桌上还有一盘蒜蓉青菜,一个西红柿鸡蛋汤。米饭蒸得软硬适中。陈志远给朵朵夹了两块瘦肉,又给林小满夹了一块带皮的,说这块烧得烂。林小满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是烂糊的,入口就化。
她问陈志远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他说离了以后学的,以前老觉得做饭麻烦,现在自己不做就得天天吃外卖,吃了一个月实在受不了了。朵朵在旁边插嘴,爸爸现在还会蒸馒头呢,就是蒸得有点硬。陈志远说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朵朵咯咯笑。
那顿晚饭吃了快一个小时。朵朵讲了幼儿园里谁跟谁闹别扭了,谁午睡尿床了,陈志远一边听一边给她擦嘴。林小满坐在对面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不真实。以前他们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陈志远全程看手机,她喂朵朵吃饭,三个人一顿饭说不了五句话。现在他手机放在电视柜上,看都没看一眼。
吃完饭林小满要帮忙洗碗,陈志远说你放着吧我洗。她说那我去给朵朵辅导作业。朵朵拽着她的手往房间走,说妈妈你教我写数字,爸爸教的我老是写不好。陈志远在厨房里喊,我那教法咋了,你看我能写明白不就行了。
朵朵写数字的时候,林小满坐在旁边看。书桌是新的,以前这个房间角落里就一张小桌子,朵朵写作业得窝着身子。她问朵朵,桌子什么时候换的。朵朵说爸爸买的,上礼拜天装的,爸爸装了俩小时,拧错好几个螺丝。林小满想象了一下陈志远拿着说明书满头大汗拧螺丝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
写完作业朵朵又要看电视,看了二十分钟动画片,开始揉眼睛了。陈志远过来说朵朵该洗漱了。朵朵说我不困。陈志远说那你去床上躺一会儿,不困就躺着。朵朵不情不愿地去了卧室,没五分钟就没声了。陈志远轻手轻脚把门带上,回客厅看见林小满正收拾朵朵散在茶几上的蜡笔,愣了一下说,你放着吧我来收。
林小满说顺手的事。收完蜡笔她拿起包说那我先回去了。陈志远说等等。
她站在玄关看着他。他走到卧室门口,朝里面指了指床。林小满没明白,问他,朵朵蹬被子了?他说不是,你过来看。
她走过去,站在卧室门口往里看。朵朵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脚底下。床是旧的,还是他们结婚时买的那张一米八的大床。床头靠垫是她挑的米黄色。陈志远走过去把被子给朵朵盖好,然后蹲下来,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纸箱子。
箱子是以前装微波炉的,边上还贴着快递单。他把它拖到客厅中间,说,你打开看看。
四、床底下那个微波炉箱子
林小满蹲下来打开纸箱。盖子一掀,她先看见最上面是一摞本子。拿起来一看,是她以前记东西的便签本,封面印着卡通猫,用了大半本。她翻开,第一页写着超市购物清单,牙膏、洗衣液、朵朵的彩笔。第二页写着陈志远衬衫尺寸,四十一码。第三页写着朵朵幼儿园下周三亲子活动,要带彩纸和胶棒。
她抬头看陈志远。他靠在沙发上,手插在兜里,说往下翻。
便签本下面是一条围巾。墨绿色的,粗毛线织的,她认得,是她自己织的第一条围巾,针脚忽宽忽窄,当年陈志远围了一次就说扎脖子,被她数落了一顿,后来好像就一直没见过了。没想到在箱子里,叠得方方正正,上面还搁了一包樟脑丸。
围巾下面是个小塑料袋,系着口。解开一看,里面是一只耳钉,银色的,小星星形状。她有一对,朵朵一岁时在商场买的,戴了三年多。有回摘下来放在洗手台上,第二天就找不着了。她还跟陈志远吵了一架,非说肯定是他擦台面的时候给碰掉了。他当时说他没看见,她不信。
陈志远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她旁边蹲下来,说,你走以后我收拾屋子,在洗手台下面那个缝里找着的。应该是滚进去了。
林小满捏着那只耳钉,手心有点发烫。
纸箱最底下压着几个笔记本。她抽出来一看,封面上写着日期,从去年六月开始,到今年二月,每个月都有一本。她翻开最近的一本,第一页写着,三月十二号,今天去办手续。往后翻,三月十三号,朵朵说妈妈那屋的窗帘她够不着,我给她换了个短的。三月十五号,阳台吊兰浇水,三天一次,记住了。三月十七号,朵朵数学作业,十以内加减法,我给她买了本练习册。三月二十号,红烧肉试做第一次,糖色炒糊了,难吃。三月二十二号,第二次好多了。三月二十五号,朵朵说想吃妈妈做的土豆丝,我切的太粗。
林小满一页一页往后翻,字写得潦草,有的地方还划掉重写了。三月二十八号那页写着,今天在超市看见小满爱吃的那个牌子的酸奶,买了两盒,放冰箱里,不知道她哪天来能喝上。结果朵朵喝了一盒,我把剩下那盒藏起来了。
她翻到四月五号,写着,朵朵画了幅画,画了三个人,说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中间画了个大房子。我问她为啥不住一起了,她说因为你们想分开一段时间。我说对。她说那你们想好了吗。我不知道咋回答。
林小满的眼泪开始往下掉,滴在本子上,把字洇花了。她赶紧拿手去擦,越擦越花。陈志远递过来一张纸巾,说别擦了,回头我再给你抄一份。
她抬头看他,嗓子堵着说不出话。陈志远蹲在她对面,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看着地板,说,那个箱子本来我打算扔的,后来想起来就往里放点东西,放着放着就满了。我也不知道留着干啥,就是觉得扔了可惜。
林小满吸了吸鼻子,问他,你写这些干啥。
他说,你老说我看不见你。我寻思着,那我就把你平时做的事都记下来,记着记着发现,你一天要干那么多事。给朵朵检查作业、给花浇水、记着买牙膏、给我找衬衫。我以前觉得这些事都是应该的,你走了以后我自己干,才知道没那么容易。朵朵那数学题我教了三遍她没听懂,我就想起以前你教她认字,教了八遍都没急眼。我教三遍就嗓门大了,朵朵说我凶她。我才知道你那会儿多有耐心。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你发烧那天我给你下面条,你记得不。你说不吃,我坐那儿自己吃。后来我写这个本子写到那天,我才想起来,你发烧呢,我咋没想着给你煮碗热汤。我这个人,脑子就是慢,当时想不到,过后才明白。
林小满本来已经憋回去了,听他这么一说,眼泪又下来了。她攥着那只耳钉说,那你当时咋不说。
陈志远挠了挠头,说,我不知道咋说。我一说就觉得像狡辩,你肯定觉得我找借口。我就想着,做总比说强吧,可我做的你好像也看不见。后来我就想,那我都记下来,万一哪天你想看了呢。
五、朵朵醒来说你们在说悄悄话吗
朵朵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喊了声妈妈。林小满赶紧拿袖子擦脸,陈志远站起来往卧室走,说你妈在呢,你睡你的。朵朵迷迷糊糊坐起来说,我听见妈妈哭了。陈志远说没有,你听错了,是电视里的声音。朵朵说电视没开啊。陈志远说那可能是楼下装修。
林小满走进去坐在床边,朵朵伸手摸她的脸,说妈妈你眼睛红了。林小满说妈妈刚才迷眼睛了,你爸爸给我吹了吹。朵朵说哦,那爸爸你给妈妈吹干净了吗。陈志远站在门口说吹干净了,你快睡吧。朵朵躺下去,眼睛还睁着,说妈妈你晚上还走吗。林小满说晚上妈妈回自己那儿,明天早上来接你去游乐园。朵朵说那你能不能不走,睡我旁边,就像以前那样。
林小满看了陈志远一眼。他站在门口,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挠了挠后脑勺说,那个,你晚上要没啥事的话,沙发也能睡。说完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朵朵想你了。
朵朵说爸爸你脸红了。陈志远说我没脸红,是厨房热的。朵朵说厨房早关火了。陈志远说你快睡吧小祖宗。
朵朵最后还是睡了,攥着林小满的手指头。林小满等她睡熟了才轻轻抽出来,走到客厅。陈志远在厨房洗晚饭的碗,水龙头开得小,哗啦哗啦的。
她站在厨房门口,说陈志远。他回头,手里还拿着洗碗布。她说你那个本子,能不能借我拿回去看几天。他说本来就是给你看的。她问你怎么不早给我。他说早给你你肯定觉得我瞎折腾,刚离了婚写什么日记。再说我字也丑。
林小满说,丑是丑,能看清。
他笑了笑,把洗好的碗摞在架子上,擦擦手,从兜里掏出什么递给她。她一看,是另一只耳钉。他说这只是在另一个抽屉里找着的,俩凑齐了。林小满接过来,当场就把耳朵上那对旧的摘了,把星星耳钉戴上。银的有点氧化发黑,她用指甲刮了刮,亮了一些。
陈志远说回头我用牙膏给你擦擦就亮了。林小满说你还知道牙膏能擦银饰。他说我看网上写的。她愣了一下,以前她让他帮忙查个啥,他总说你搜一下不就得了。现在他自个儿上网查怎么擦银饰。
她把箱子重新盖好,说这个我先拿回去,过几天还你。陈志远说不用还,本来就是你东西。她抱着箱子走到门口,他又叫住她,说那个,下周朵朵幼儿园有亲子运动会,老师说要爸爸妈妈都参加。你要是没空就算了。
林小满抱着箱子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客厅中间,围裙还没解,脸上写满了不确定,跟十年前相亲时候问她要不要再来一杯果汁的表情一模一样。她忽然想起来,当年就是他这副有点笨的样子让她觉得踏实,后来过日子过久了,踏实变成了看不见。
她说我有空,周几。
陈志远说周四上午。她说行,我请假。他好像松了一口气,说那我在幼儿园门口等你。她说嗯。
抱着箱子等电梯的时候,朵朵从门里探出脑袋喊,妈妈下周见。林小满说下周见。陈志远把朵朵拉回去,说别站门口,穿拖鞋。
电梯往下走,林小满靠在电梯壁上,箱子抱在怀里,眼泪又冒出来了。她一边抹一边想,这人真是的,早干嘛去了。可她又想起来,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他写本子那么长时间,她一次都没发现他不对劲。
六、赵静说你俩这是要复婚的节奏啊
晚上林小满把箱子里的东西摊在床上,一件一件看。便签本里夹着一片干了的银杏叶,她想起来是去年秋天带朵朵在公园捡的,她随手夹在本子里,后来本子找不着了,她还可惜了好一阵。围巾底下压着一张超市小票,日期是离婚前两个月,买的全是她爱吃的零食。她记得那次陈志远下班回来拎了一袋子东西,她还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当时说超市打折随便拿的。小票上这些东西,没一样是打折的。
笔记本一共有八本,她按日期排好,从去年六月翻起。六月那本写着,今天小满说想去云南玩,我说等朵朵大点,她说朵朵都五岁了。我没接话。后面隔了几页又写,查了云南机票,七月有点贵,八月便宜些,可以请年假。再往后翻,小满今天加班回来脸色不好,问她她说没事。给她热了牛奶,她没喝。
七月那本写着,朵朵要上大班了,学费涨了。小满说想换个离幼儿园近的房子,我说现在这房子住着挺好。她说行吧。后面又写,算了算换房子的钱,首付差一点。要是把车卖了能凑上,但卖了车我上班得倒两趟地铁。小满没再提,我也没提。
林小满看到这里气得拍了一下床。这人在本子里啥都明白,当面一句不说。她继续翻,八月那本写着,小满生日,我买了条项链,放她枕头底下了。她晚上睡觉摸着了,问我是不是我放的,我说嗯。她问我咋想起买这个,我说看着还行就买了。她说谢谢。后来我看她没怎么戴,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她说怕丢。其实我买的就是让她天天戴的。
林小满把本子扣在床上,深呼吸了好几回。那条项链她戴着呢,一直戴着。怕丢所以舍不得,怎么到他眼里就成了不喜欢。
第二天她约赵静出来,把箱子往桌上一放。赵静翻了翻,说我的天,陈志远这是闷声干大事啊。林小满说他干个啥大事,他但凡分十分之一写本子的劲头跟我说两句,我都不至于离。
赵静说那你现在咋想的。林小满说不知道,看他表现吧。赵静说你嘴上说看他表现,眼睛都笑弯了。林小满说我没有。赵静说你照照镜子去。
周四亲子运动会,林小满请了假。到幼儿园门口看见陈志远已经在那儿了,穿了一身运动服,头发用发胶抓过,看着倒像那么回事。朵朵跑过来拉着他们俩的手往操场走,路上碰见同学就说,这是我爸爸和我妈妈。同学家长问你们家谁参加拔河,朵朵说爸爸参加,爸爸劲儿大。又回头问林小满,妈妈你参加什么。林小满说妈妈参加两人三足。朵朵说那我要跟妈妈一组。陈志远说那我呢。朵朵说爸爸你跟别的爸爸一组。
两人三足跑完,林小满和朵朵摔在垫子上笑得起不来。陈志远跑过来把她们拉起来,顺手给林小满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拍完自己先愣了,她也愣了。朵朵说爸爸你拍妈妈裤子干啥。陈志远说我没拍裤子我拍灰呢。周围几个家长憋着笑。林小满脸烧得慌,但没躲。
中午幼儿园管饭,三菜一汤。朵朵坐中间,左手边妈妈右手边爸爸。旁边桌的小朋友说陈朵朵你爸爸妈妈都来了真好。朵朵说对,我妈妈漂亮吧。小朋友说漂亮。朵朵又说,我爸爸做饭可好吃了。小朋友说真的吗。朵朵说真的,比你爸爸做的好吃。小朋友不服气说,你爸爸做的什么。朵朵说红烧肉。小朋友说我爸爸也会。朵朵说你爸爸做的没我爸爸做的好吃。
林小满忍着笑,陈志远低头扒饭,耳朵尖红了。
运动会结束一起往回走。朵朵在前面蹦蹦跳跳,他俩在后面隔着半米远。陈志远说,那个,下周朵朵说想去动物园。林小满说那就去呗。陈志远说你也去?林小满说朵朵去我能不去吗。陈志远说那行,我开车。林小满说嗯。
晚上赵静发微信问她运动会咋样。林小满回了个还行。赵静说别装,到底咋样。林小满说朵朵挺高兴的。赵静说那你呢。林小满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过去,他给朵朵扎的小辫子还是歪的,但比以前好点了。赵静发了一串哈哈哈,说你这不叫离婚,叫重新处对象。
七、他说我其实一直没想明白
动物园那天,朵朵看猴子看了四十分钟。陈志远站旁边给朵朵举着遮阳帽,林小满坐长椅上喝水。朵朵跑去猴山对面的栏杆那儿跟猴子做鬼脸,陈志远走过来坐她旁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小满。她转头看他。他眼睛看着猴山,说,我想了挺长时间,我到底哪儿出了问题。我觉得我不是不在乎你,但你总说我不在乎。后来我写那个本子,写着写着发现,我确实做得不行。你跟我说朵朵瘦了,我说没觉得,其实是我天天看着看不出来。你跟我说你发烧,我光想着我自己饿了。我这个人,脑子里装不了太多事,你得跟我说,说一遍我记不住,你得多说几遍。
林小满说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他说我知道,但我以前觉得那些话不重要。你说我不跟你说话,我觉得那不叫不说话,那叫没什么特别的事要说。你说你想出去旅游,我算了一下钱觉得紧,就没接茬,也没告诉你为啥。后来想想,我应该跟你说今年紧,明年宽裕了咱们去。我当时没说,你就觉得我不上心。
林小满说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他说不知道。她说我觉得你嫌我烦。他说我从来没有嫌你烦,我就是笨。我弟老说我一根筋,我妈也说我脑子不转弯。我上班干活行,跟人打交道不行。你跟我离婚,我都没反应过来,我还以为你就是闹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林小满说那你当时咋不来找我。他说我第二天就想去,走到你楼下了又回来了,我想你肯定还在气头上,我去了也是惹你生气。后来过了一个礼拜,我觉得你是不是消气了,又想去找你,结果朵朵说你去她幼儿园接她了,我想那你过得挺好,我就不去添乱了。
林小满简直想踹他一脚。她说陈志远你真是个木头。他说我知道。她说你知道个啥,我那时候天天盼着你来找我,你只要说一句别离了咱回家,我就跟你回去了。陈志远愣住了,半天说了句,你也没说啊。
俩人对视了一会儿,同时笑了。朵朵跑回来喊,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陈志远说没说什么。朵朵说骗人,妈妈笑了。林小满说爸爸讲了个笑话。朵朵说什么笑话我也要听。陈志远说我忘了,回头再给你讲。
那天从动物园回来,陈志远把她们送到林小满楼下。朵朵说妈妈今天我能跟你睡吗。林小满说那你得问爸爸同不同意。朵朵看陈志远,陈志远说你想跟妈妈睡就跟妈妈睡,明天我来接你。朵朵欢呼一声拉着林小满就上楼了。
陈志远在楼下喊,明天早上我给你们送早饭,想吃什么。林小满从窗户探出头说豆浆油条。他说好。朵朵挤过来喊,我要吃糖糕。他说行,糖糕。又补了一句,小满,明天见。林小满说嗯,明天见。
关窗户的时候,她看见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上车。车没马上开走,他坐在驾驶座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啥。过了会儿他发动车子,尾灯在路口拐弯的时候闪了两下。林小满把朵朵哄睡着以后,又把那个笔记本拿出来看。四月十号写着,朵朵说妈妈今天来接她,我提前把客厅收拾了,地拖了两遍。小满进门的时候我其实想问她吃没吃饭,张嘴说成朵朵作业写完了。我这张嘴,真没用。
四月十五号写着,今天在楼下碰见小满,她穿了件新外套,我想说好看,话到嘴边变成你买菜去啊。她说是。然后我俩都没话了。
四月二十号写着,朵朵说妈妈教她折纸船。我说你妈妈手巧。朵朵说爸爸你手笨。我说对。
林小满合上本子,心想这人真是,夸她手巧都不当面夸。
八、复婚的事谁都没提但都在琢磨
五月的时候,朵朵幼儿园搞家长开放日。林小满和陈志远都去了,坐在教室最后排的小椅子上看朵朵表演节目。朵朵演一棵树,站那儿一动不动。旁边演小兔子的小朋友忘词了,朵朵小声给人家提词,被老师看见了,老师笑着说陈朵朵同学乐于助人。
结束以后老师叫住他俩,说朵朵最近进步挺大,数学尤其好,十以内加减法全对。陈志远说都是她妈妈辅导的。老师说朵朵说爸爸也教。林小满看了他一眼,他挠挠头说我就按你本子上写的教法来的,每天做二十道题。
出了幼儿园,朵朵说想去吃冰淇淋。三个人在商场找了个座位,朵朵坐中间吃她的草莓圣代,林小满和陈志远一人一杯柠檬水。朵朵吃着吃着突然说,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住一起。林小满差点呛着。陈志远说朵朵你冰淇淋滴衣服上了。朵朵低头看,说没有啊。
林小满说朵朵,爸爸妈妈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朵朵说可是我想你们住一起,这样我就可以天天跟你们俩睡了。林小满看陈志远,陈志远看桌子。朵朵又说,小美她爸妈就住一起,她说她爸妈有时候闹别扭有时候不闹,但都住一起。林小满说每个家情况不一样。
朵朵想了想说,那你们要是住一起了告诉我一声。说完继续吃冰淇淋。林小满和陈志远同时去拿纸巾,手碰在一起,又同时缩回去。
晚上陈志远发微信给她,朵朵今天说的话你别有压力。林小满回,我没压力。他又发,我其实想过,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想。林小满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天,回了一句,你想什么。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了好长时间,最后发过来,我想咱俩能不能重新试试。但是不着急,你慢慢想。
林小满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去洗了个澡。洗完出来看见他又发了一条,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咱们还是像现在这样,我不给你添乱。她拿着手机,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我没说不愿意,但我不想搬回去住。那边秒回,那搬到我新租的房子也行。林小满愣了,你租房子了?他说对,上礼拜租的,两居室,离你那儿走路五分钟。林小满说你咋没跟我说。他说我寻思着等定下来再跟你说。
林小满气笑了,你都租了我还搬什么。他说那你先来看看,不满意我再退。林小满说陈志远你办事能不能跟人商量着来。他说那我明天跟你商量行不行。
第二天她去了他新租的房子,两室一厅,比原来的小一点但收拾得挺干净。朵朵的房间刷了粉色墙,还买了个小帐篷放角落里。陈志远站在客厅里,指着主卧说这屋给你,我睡次卧。林小满说那你租两居室干啥。他说朵朵一间,你一间,我在客厅打地铺也行。
林小满看着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他们租第一个房子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指着唯一一间卧室说,你睡床,我睡沙发。她说陈志远你是不是傻,两居室你睡客厅像什么话。他说我怕你不愿意跟我住一屋。林小满说那咱俩复婚了你睡哪儿。陈志远张了张嘴,说,你的意思是。
林小满说我的意思是你别睡客厅了,主卧放得下双人床。陈志远说那咱啥时候去办手续。林小满说急什么,先处着看。他说行,处着看。
朵朵放学过来看新房子,高兴得在帐篷里打滚。她问林小满,妈妈你以后住这儿吗。林小满说你觉得呢。朵朵说我觉得行,爸爸做饭好吃。陈志远在旁边说朵朵你这理由太不充分了。朵朵说那爸爸你做饭再好吃一点。
九、复婚那天他带了个笔记本
复婚是三个月以后的事。这三个月里,陈志远坚持每周写笔记本,不过从秘密变成了公开的。朵朵有时候也会在上面画两笔。林小满翻到五月二十号那页,上面写着,今天小满说想吃我做的糖醋排骨,我做了,她说比饭店好吃。后面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好字。朵朵在旁边画了个笑脸。
还有一页写着,小满说我这人不会说话,我说我在学了。她问我跟谁学,我说跟笔记本学,先想好了再写下来,念两遍再跟你说。她说那你念一遍我听听。我念了,她说还行,没以前那么气人了。
复婚那天没大办,就家里几个人吃了顿饭。林小满她妈来了,陈志远他爸妈也来了。老太太拉着林小满的手说,志远这孩子随他爸,嘴笨,心眼不坏。你要是觉得他哪儿不好,跟我说,我骂他。陈志远在旁边说妈你别说了。他妈说我说两句怎么了,你媳妇差点跑了你还不让我说。
朵朵在席上宣布,以后爸爸妈妈都住家里了,她可以在两个房间换着睡。大人们都笑。陈志远他爸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说志远啊,你以后多跟小满说话,别一天到晚闷葫芦似的。陈志远说知道了爸。
吃完饭送走老人,朵朵在客厅看动画片。林小满在厨房洗碗,陈志远蹭过来在旁边擦碗。她问他,那个笔记本你还写不写。他说写,改名叫家庭日记了。她问在哪儿呢。他擦干手从围裙兜里掏出来,最新一页写着,今天复婚了。朵朵说以后可以叫爸爸妈妈一起开家长会了。小满说我还是住自己屋,先试试。我说行。她刚才洗碗的时候哼歌了,看来心情不错。
林小满说你连我哼歌都记。他说那可不,我得记下来,万一哪天你又觉得我看不见你,我就把本子拿出来给你看。她拿洗碗水甩了他一脸。他抹了把脸说,这个也记上,小满用洗碗水泼我。
朵朵在客厅喊,爸爸妈妈你们又在说悄悄话。林小满说没有。朵朵说骗人,爸爸又在擦脸。林小满把陈志远推出厨房,说你去陪朵朵看动画片。陈志远走到客厅门口又折回来,问她,明天早上我送朵朵上学,你想吃啥早饭。林小满说豆浆油条。他说好,顺便买糖糕?林小满说朵朵吃糖糕我吃油条。他说记住了。
十、后来那个箱子放在了衣柜顶上
现在林小满和陈志远住在一起,但各住各屋有半个月了。朵朵两头睡,今天跟妈妈明天跟爸爸,忙得不亦乐乎。陈志远的笔记本变成了家庭留言本,放在餐桌上。林小满有时候也往上写,明天要交物业费,你去交。后面陈志远会写,交完了,收据在抽屉里。
有一回林小满写了句,你最近好像没怎么记东西了。陈志远回,因为现在天天能看见你,不用记了。她看了以后拿笔在下面写,胡说,你昨天连我换了新杯子都没发现。他隔天回,发现了,你不是喜欢那个带把手的吗,我特意放你床头了。她翻了翻白眼,在下面画了个猪头。
赵静问她,你俩这算彻底和好了吗。林小满说不知道,反正现在有啥不痛快当场就说。上礼拜他回家又往沙发上一坐,我就站他面前说,你起来,去把碗洗了。他就去洗了。搁以前我就自己洗了,然后生一晚上闷气。赵静说那你以前咋不直接说。林小满说以前我觉得说了就没意思了,他应该主动干。赵静说那现在呢。林小满说现在我想通了,他又不是我肚里的蛔虫,我说了他能干就行,总比我一个人生闷气强。
那个微波炉箱子被林小满拿回了家,没再打开过。陈志远把它搁在了衣柜顶上,林小满说扔了吧怪占地方的。陈志远说放着吧,万一以后哪天你又跑了,我还能往里塞东西。林小满说你做梦,再跑我就把你笔记本全带走,让你没东西写。
陈志远说那不行,那是我的法宝。林小满说你的法宝现在归我了。他说那咱俩一起用。
朵朵最近在幼儿园跟小朋友说,我爸妈不闹别扭了,以前闹现在不闹了。小朋友说你怎么知道的。朵朵说我爸现在天天跟我妈说话,早上说晚上也说,我妈说他是把十年的话都补回来。小朋友说那你爸话可真多。朵朵说对,烦死了,我写作业他都在旁边说。
林小满听见了跟陈志远说,你注意点,朵朵嫌你烦了。陈志远说那我少说两句。朵朵又说,也没让你不说,你说话我听着呢,就是别老站我后面看,我写错一个字你就哎一声。
陈志远说那我不哎了。朵朵说那你还是哎吧,不哎我以为你没看呢。陈志远看林小满,林小满说你别看我,你闺女随你,别扭。
日子就这么过着。林小满有时候早上起来看见陈志远在厨房煎鸡蛋,围着那条蓝格子围裙,嘴里念叨着朵朵的鸡蛋要全熟小满的鸡蛋要溏心,她就站门口看一会儿。他回头问她看啥,她说看你笨手笨脚的。他说那你来。她说我不,你锻炼锻炼。
有天晚上朵朵睡了,俩人坐沙发上看电视。陈志远忽然说,小满。她说嗯。他说那个箱子,你想扔就扔了吧,反正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她问那你那些笔记本呢。他说也归你了,你想看就看。她说我看完了,没啥新鲜的。他说那我以后继续写,写新的。
她说行,写吧。他往她那边挪了挪,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削得还是不太好,皮断了好几截。她伸手拿了一块,说挺甜的。他说嗯,楼下水果店买的,老板说新到的。她说你知道我爱吃脆的。他说知道,你本子上记着呢。
她拿苹果的手停了一下。本子上记着,她写便签本那会儿记过。她自己都忘了。他居然还记得去翻。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主持人哈哈哈地笑。朵朵在屋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陈志远把音量调小了一格。林小满咬了口苹果,嘎嘣脆。
窗外路灯把树影子投在窗帘上,晃来晃去的。她靠在他肩膀上,他胳膊僵了一下才放松下来。削了一半的苹果搁在茶几上,皮还连着一长条没断,这次居然没断。
朵朵第二天早上起来看见茶几上的苹果皮,说爸爸你削的苹果皮比昨天长了。陈志远说那是,爸爸进步了。朵朵说妈妈呢。林小满从厨房探出头说,我煎鸡蛋呢,你要全熟还是溏心。朵朵说全熟。林小满说好。陈志远凑过来看煎锅,说我的呢。林小满说你的溏心,记着呢。
朵朵坐在餐桌前,啃着苹果,晃着腿,说爸爸妈妈今天都送我上学吗。陈志远说对,我俩一起送。朵朵说那你们在幼儿园门口别拉手啊,小朋友看见会笑话的。林小满说谁拉手了。朵朵说电视里爸爸妈妈送孩子上学都拉手。陈志远说那咱们不拉。朵朵说拉倒吧,你们不拉我拉。说完自己乐了。
林小满把煎蛋盛出来放桌上,陈志远递过来筷子。朵朵看看左边看看右边,说,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陈志远问哪样。朵朵说就这样,你俩都在,都不板着脸。
林小满看了陈志远一眼。他冲她笑了一下,那种特别傻的笑,嘴角咧得有点大,眼角全是褶子。她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说快吃,吃完送朵朵,迟到了老师又说。
出门的时候陈志远拎着朵朵的书包,林小满牵着朵朵的手。朵朵走在中间,左边爸爸右边妈妈,她非要把手都拉着,三个人横着走把楼道占得满满的。邻居张阿姨开门倒垃圾,说哟一家三口出门啊。朵朵大声说对,我爸爸妈妈都送我。
陈志远按了电梯,林小满把朵朵的领子翻好。电梯来了,朵朵先进去按着开门键,陈志远让林小满先走。林小满进去,他跟着。电梯门关上之前,朵朵说爸爸你今天记得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了。陈志远说记住了。朵朵又说妈妈你今天下班给我买水彩笔。林小满说好,买什么颜色。朵朵说什么颜色都行,别买没水的。
电梯往下走,三个人在镜子里照出来,朵朵在中间笑得眼睛弯弯的。陈志远悄悄伸手碰了碰林小满的手背。她没躲,反手拍了他一下。朵朵在镜子里看见了,说哎哎哎,电梯里有监控。陈志远赶紧把手收回去。林小满说朵朵你哪儿学的。朵朵说小美说的,电梯里有监控不能干坏事。
出了单元门,太阳挺好。朵朵跑前面去了,陈志远走在林小满旁边,小声说,晚上我买点排骨,你做糖醋的还是红烧的。林小满说糖醋,朵朵爱吃。他说行,我早点回来帮你打下手。她说你打什么下手,你负责洗碗。他说好。
朵朵在前面喊,爸爸妈妈你们快点。俩人同时应了一声来了。陈志远快走两步,又回头等林小满。她摆摆手说你先去看着朵朵。他哦了一声跑了。跑了两步又回来,说那个,水彩笔我给你买了吧,你下班直接回家。林小满说你知道买啥样的吗。他说我问朵朵。她说行,你问清楚了再买。
他追上朵朵,弯下腰跟她说话,估计是在问水彩笔的事儿。朵朵连说带比划。林小满在后面看着,心想这人当爹当得还行,就是慢半拍。不过慢就慢吧,反正她也不着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