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有个变化挺耐人寻味。过去,欧美、日本、澳大利亚的政客跟中国打交道,三句话离不开"国际规则":谈贸易讲规则,谈科技讲规则,谈海上问题还讲规则。
现在再看他们的表态,这个词明显没那么理直气壮了。原因说起来不复杂:规则这面镜子,先照出来的是他们自己。
先看加沙。2024年5月20日,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申请对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和时任国防部长加兰特发出逮捕令。
美国没有配合,反而施压。拜登本人称此举"令人愤慨"。
国务卿布林肯在参议院听证会上表示,政府正考虑制裁国际刑事法院。
国际法院那边也一样。2024年1月26日,国际法院在南非诉以色列案中作出临时措施裁定,要求以色列采取措施防止可能涉及种族灭绝公约的行为,并保护加沙巴勒斯坦平民的相关权利。
同年5月24日,国际法院又明确命令以色列"立即停止在拉法省的军事攻势,以及可能给加沙巴勒斯坦群体带来足以导致其全部或部分人身毁灭的生活条件的任何其他行动"。
国际特赦组织等西方主要人权机构都指出,以色列在违反这些裁定。
以军5月26日空袭拉法一处流离失所者营地造成至少45人死亡,其中妇女和儿童约20至23人。连一向偏向以色列的西方主流媒体都发出谴责。
《以色列时报》的文章标题写着"再也无法辩解:以色列因拉法袭击遭国际谴责"。文中还提到,连一贯力挺以色列的欧盟也加入了批评。
美国的反应呢?此前几个月,美英一直声称反对以色列进攻拉法,拜登政府甚至把这说成"红线"。
等以色列真的打进拉法、轰炸拉法,美国这边几乎没有动静,炸弹和军援照样输送。
联合国巴勒斯坦人权问题特别报告员阿尔巴内塞当时连发推文:"国际法院命令以色列停止在拉法的攻势,以色列却加强了对拉法的攻击。"她呼吁,成员国必须实施制裁和武器禁运,并暂停与以色列的外交和政治关系,直到其停止进攻。
联合国近东救济工程处也说,加沙已成为"人间地狱",那里根本不存在安全的地方。
以色列的态度更直白。2024年1月,内塔尼亚胡就说过:"没有人能阻止我们,海牙也不能。"
国际刑事法院申请逮捕令后,他又在社交媒体上用希伯来语重复:"没有人能阻止我们。"
我觉得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一个国家敢公开无视联合国最高司法机构,靠的不是自己多强,而是清楚背后有人兜底,不会承担任何国际法后果。
美国一边替以色列挡下所有后果,一边拿"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去教训别人,这话说得再多,听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少。
还有更早的事。英国《卫报》曾披露,以色列摩萨德前负责人涉嫌在一系列秘密会面中威胁时任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本苏达,向她施压,要她放弃对以色列在巴勒斯坦被占领土所涉战争罪的调查。
2020年,特朗普政府也因国际刑事法院调查美军和北约部队在阿富汗的战争罪行,对该院实施制裁。拜登政府当年批评特朗普,轮到自己,做的却是同一件事。
这在美国是两党共识。时任共和党籍众议院议长约翰逊公开表示,美国从未认可国际刑事法院,因为它"是对我们自身主权的直接冒犯","我们不会把任何国际机构置于美国主权之上"。
他还说,国会正推动"非常激进的立法",内容就是制裁。
连被视作民主党喉舌的MSNBC都看不下去,发文质问:拜登声称在乎"基于规则的秩序",为什么要攻击国际刑事法院?2022年北约峰会上,拜登指责俄罗斯冲击了"基于规则的秩序"的根基。
同年二十国集团峰会上,他又说美国在努力维护基于规则的体系。布林肯更是把这个短语挂在嘴边,几年里光发推文就提了几十次。
这套说辞后来也被美国用在对华关系上。2021年3月的阿拉斯加会谈,是布林肯上任后与中方的首次重要会晤,他当时就强调,美国在加强"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
现在回头看,所谓"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说穿了就是美国定规矩、指挥别人,自己和盟友觉得不方便时又随时可以违反。可以制裁国际刑事法院,可以威胁检察官,可以攻击海牙的国际法院,一切都打着"规则"的旗号。
阿尔巴内塞对此有过一句评价:美国的"基于规则的秩序",是在试图取代以国际法为基础的秩序。在我看来,这句话点中了要害。
国际法是各国共同承认的。"规则"则是华盛顿为服务自身政治和经济利益随手制定的,而且总在变。
欧洲盟友也唱同一个调子。英国前首相苏纳克公开说,英国在捍卫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
德国前总理默克尔说过,"基于规则且可靠的国际秩序是国家间和平关系的基础"。朔尔茨政府时期,德国外交部在印太问题文件里写明,"德国致力于加强印太地区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
这句话矛头指向哪里,不言自明。
可就在谈规则的同时,德国和美国一起向以色列供应武器。BBC曾根据此前几年的军售数据制图:以色列购买的武器中,美国占66%,德国占30%,意大利占5%。
正因如此,尼加拉瓜把德国告上国际法院,指控其持续向以色列出售武器,构成种族灭绝罪行的共犯。
与此同时,德国国内的和平抗议者遭到打压,被捕的不仅有巴勒斯坦人,还有不少犹太和平活动人士。
直到2024年5月底拉法营地遇袭后,德国外交部才第一次公开批评以色列,称"包括儿童在内的烧焦遗体画面令人无法忍受",随后也只是要求以色列自行调查。
讲到这里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西方现在跟中国谈"规则"越来越底气不足。自己的武器还在流向被国际法院点名的战场,再要求别人守规则,这话很难说出口。
更有意思的是,西方内部已经有人干脆不演了。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家吉迪恩·拉赫曼曾写过一篇文章,标题叫《美国在捍卫自由世界时打破全球规则》。
他承认,"规则本应是一致的,而美国自己的行为正在削弱基于规则的秩序的重要部分"。他也指出,美国对华制裁和加征关税明显违反国际规则,尤其是世贸组织规则,美国还在威胁国际刑事法院。
他甚至写道,在世界很大一部分地区,美国自称维护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只会"招来嘲笑"。
他开出的药方,是让布林肯们"少谈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多谈捍卫自由世界"。理由是,捍卫规则意味着绝对一致,捍卫"自由世界"则可以接受"一些必要的不一致"。
他还提到,冷战期间美国及其盟友为了遏制苏联,曾与一些非民主政权结成"战术联盟"。
这话说得相当轻描淡写。冷战时期美国扶植过的,有智利的皮诺切特、印尼的苏哈托,还有巴基斯坦的齐亚·哈克,这些政权留下的血债,历史早有记录。
拉赫曼在文末还主张西方展开"法律战"。换句话说,国际法有用时就拿来用,没用时就放一边。
我觉得这篇文章比很多批评都更说明问题。连西方精英自己都承认"规则"不好用了、准备换一套说法,"要求中国遵守国际规则"这句话自然也就悄悄退了场。
美国对盟友同样不手软。2025年2月,美国宣布对所有国家的钢铝进口统一征收25%关税,取消此前的各种豁免,同年6月4日起又提高到50%,只有英国维持25%。
2026年4月,美国再次调整钢、铝、铜关税体系:金属产品征50%,多数衍生品征25%,部分工业设备暂按15%征收;6月又作了进一步调整。
欧盟、日本等盟友都在征税范围内,依据是美国国内法中以"国家安全"为由的232条款,而不是多边谈判。
美国还在2025年7月宣布退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按其声明,退出将于2026年12月31日生效。盟友们一边被加征关税,一边看着美国退出多边机构,再对别人理直气壮地谈规则,确实难了。
反观中国,中国外交官一直强调的是国际法。2024年5月,中俄在北京发表联合声明,共同谴责西方奉行的"殖民主义和霸权主义",反对西方企图以"基于规则的秩序"取代和颠覆公认的、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
声明多次强调遵守国家主权平等等国际法原则,主张尊重主权、不干涉内政、遵守《联合国宪章》。
所以真正的分野很清楚:一边守的是以《联合国宪章》为基础的国际法,一边推的是随时可改的"规则"。说中国在维护国际法、美国在破坏国际法,并不夸张。
加沙就是最直观的例子:以色列同时违背国际法院和国际刑事法院的要求,美国依旧向它提供数十亿美元的武器。
欧美日澳不再动辄要求中国"遵守国际规则",未必是态度变了,更像是这套话术已经用不下去了。真正经得起检验的秩序,靠的是对所有国家一视同仁,而这正是国际法本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