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的核按钮是用来吓唬谁的呢？梅德韦杰夫把“安全受到威胁就可以使用核武器”重新摆上了台面，听上去像是老生常谈了，但是选择在这样的时候发表意见，动机并不简单——对谁来说，答案又不一定是表面上的那个。
据新华社莫斯科9月10日的报道，援引今日俄罗斯通讯社的消息，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副主席、统一俄罗斯党主席梅德韦杰夫近日在接受俄《消息报》采访时说，一旦安全受到威胁，俄罗斯就有权使用核武器。他说，《俄罗斯联邦核威慑国家基本政策》中规定了俄罗斯可以使用核武器的情况，并且该文件还把可以启动核威慑措施来应对的军事威胁清单扩大了。梅德韦杰夫在俄罗斯政坛上一直是以强硬的态度来表达自己的观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申一次核威慑的边界问题。这次他把话题放在《消息报》这样的官方色彩比较浓的媒体上，而且是专门谈论这个话题，并没有随口一提，所以值得我们去思考。目前俄乌战场僵持不下，欧盟刚刚批准了给乌克兰61亿欧元的新一轮军援，而北约在东边的军事部署也未见松动，此时提出核威慑清单扩容的说法，摆明是有针对性的。

梅德韦杰夫所说的内容并不是新的政策，核威慑的基本政策文件早就被修改过了，条件和清单本来就在那里，他这次只是把已经写进文件的东西又念了一遍。但是问题就出在“重复”上面——普通的官员随便说几句就可以过去了，但是梅德韦杰夫这个位置不一样，他挂的是安全会议副主席的头衔，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外界拿去和时间线做对比。
往前推一下时间线就明白了。就在梅德韦杰夫发言前不久，欧盟委员会刚刚批准给乌克兰提供61亿欧元的国防援助贷款，专门用来购买导弹防御系统、弹药和雷达，之前乌克兰已经收到了34.7亿欧元的一笔拨款。换言之，西方对乌军援并没有降温，反而是在加码，并且加码的方向直指俄罗斯最头痛的两个方面——防空和远程打击能力。俄罗斯这边打了三年多的消耗战，常规军力的补充速度已经赶不上损耗的速度了，如果想用常规的方式去抵消西方不断涌来的军援，账面上是算不出来的。这个时候把核威慑这张牌重新摆到桌面上，本质上就是想用最低的成本来抵消一个日益扩大的常规劣势——给你乌克兰加导弹防御，我就告诉你核门槛在哪里，别把我逼到墙角。

再看说话的场合。梅德韦杰夫没有选择在联合国讲话或者官方声明里讲这个，而是接受《消息报》专访，用的是聊天式的口吻，这种安排本身就很微妙——既能把话放出去，又留了转圜余地，真要有人较真，克里姆林宫完全可以说这只是个人受访时的表态，不代表正式政策转向。这种半官方半个人的表态方式，俄罗斯这几年用得越来越熟练，既能测试外界反应，又不用承担正式外交表态的全部代价。
就受众而言，这句话至少有三类听众。第一层是欧盟，特别是刚刚获得军援拨款的国家，要告诉他们援助乌克兰不是没有边界的；第二层是美国，在华盛顿现在正忙于中东、加勒比海两条战线的时候，敲一下核警钟就是提醒美国不要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别处，欧洲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做完；第三层其实也是对俄罗斯国内说的，战争已经持续这么久了，国内需要看到强硬的态度来鼓舞士气，核威慑的话语在国内的政治叙事中一直很管用。

但是话说回来，核威慑这套说法用久了也会出现边际效益递减的情况。俄罗斯并不是第一次用核武器来作为话题了，从战争开始的时候一直到后来每隔一段时间就在采访中发表言论，外界对于这种表态的关注度其实已经降低了，反应也越来越平淡了。欧洲一些智库的评估也表明，近两年来市场和外交圈对于俄罗斯的核言论的关注度在下降，而能源价格、军援金额等实际数据则更能够引起人们的注意。真正影响战局的是战场上的实际消耗以及西方援助是否能持续下去，嘴上喊着核门槛再响，也要看有没有人相信、害怕。接下来可以观察到的信号就是欧盟这61亿欧元援助乌克兰的资金到位的速度，还有俄罗斯是否会在言论之后真的有实际的核力量部署动作——如果只是停留在采访层面的话，那么大概率还是老套路里的一次加码喊话，对外人说，对内人说。

其实核威慑这张牌俄罗斯已经打了很多次了，边际效益越来越小。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梅德韦杰夫又说了些什么，而是欧盟对乌克兰的援助资金是否能按期到账、俄军在常规战场上还能坚持多久。嘴上喊得再响，最后拼的就是谁家底子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