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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捡了个男人回家,他说自己是京圈太子爷,脾气大不好惹


  同事抢我项目、动我电脑、群里阴阳我。
  我忍了。
  直到我捡回家的那个男人打了个电话。
  01
  我在公司做策划,月薪四千八,命比咖啡苦。
  今天又是加班到晚上十点的一天。我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天空还飘着毛毛雨,打在我那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帆布鞋上,透心凉。
  然后我就看见了他。
  路灯底下,一个男人半靠在垃圾桶旁边,浑身湿透,西装布料一看就不便宜,但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湿漉漉地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但没人停下来——这年头,碰瓷的比共享单车还多。
  我本来也不想管。但当我走近的时候,那人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裤脚。
  “扶我一把。”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命令的口吻,“我是北城贺家的人,你帮我,我不会亏待你。”
  我低头看他。长得确实好看,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能当裁纸刀用。但好看能当饭吃吗?不能。我上个月花呗还欠着两千三。
  “贺家?”我蹲下来,认真地问,“贺岁片那个贺家?”
  他脸色一僵:“北城贺家。太子爷贺临,你听说过没有?”
  我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嗯,没有。可能是我网不好。
  “行吧太子爷,”我站起来拍拍手,“我扶你,但你说不会亏待我,怎么个不亏待法?”
  他显然没料到我这么直白,愣了两秒:“……你想要什么?”
  “我房租一个月两千二,水电另算,你既然报恩,先帮我把下个月房租交了。”我伸出手,“现金还是转账?”
  贺临脸色变了又变,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手机泡水了。”
  “哦。”我收回手,“那打欠条。”
  他瞪我,眼睛还挺大。我回瞪回去,论瞪眼我林小满没输过,毕竟天天瞪着甲方改需求练出来的。
  最后我把他拖回了我的出租屋。一个开间,二十平,放张床放张桌就转不开身。贺临一进门就皱眉:“你就住这?”
  “嫌小?那你出去睡大街。”我把浴巾扔他脸上,“先洗,洗完把地拖了。报恩要有报恩的态度。”
  他抱着浴巾站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你让我拖地?”
  “不然呢?我给你白吃白住?”我叉腰,“电视剧里报恩都是以身相许,我没让你嫁给我就不错了,干点活怎么了?”
  “以身相——”他脸一下子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你、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张口闭口——”
  “张口闭口什么?我天天被甲方骂,脸皮早就练出来了。”我推了他一把,“快去洗,感冒了我可没钱给你看病。”
  贺临咬牙切齿地进了卫生间。水声响起来,我瘫在床上算账:多一个人,水费电费饭费,一个月至少多五百块。不行,明天得让他去找工作。
  他洗完出来,我差点没认出来。头发擦干了,脸也洗干净了,穿了件我最大号的T恤(还是公司团建发的文化衫,上面印着“云图科技,智创未来”),看起来比刚才更扎眼了。
  “你这件衣服……”他扯着衣角,一脸嫌弃。
  “怎么,配不上你太子爷的身份?”我翻了个白眼,“有的穿就不错了。过来,签协议。”
  我掏出一张纸,上面是我刚才趁他洗澡的时候手写的《报恩协议》——
  一、贺临在还清救命之恩前,需承担林小满出租屋内所有家务(洗衣、做饭、拖地、倒垃圾)。
  二、贺临需在三天内找到工作,每月上交生活费一千五。
  三、报恩期限:直到林小满认为“还清了”为止。
  四、附加条款:报恩期间,贺临不得对林小满大呼小叫、颐指气使。违者罚拖地三天。
  贺临看着这张纸,手都在抖:“你、你这是霸王条款!”
  “签不签?”我晃了晃纸,“不签明天就去睡天桥。”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后咬牙切齿地签了名,字写得特别大,力透纸背,差点把我那支两块钱的中性笔写断。
  “林小满,”他签完把笔一摔,“你给我等着。我贺临这辈子没受过这种气。”
  “巧了,”我收好协议,拍拍枕头,“我林小满这辈子没白捡过这么好看的男人。睡觉,明天你早起做早饭。”
  “我不会做饭。”
  “不会就学。手机借你搜教程,流量算我的。”
  他气得往床上一躺,背对着我。我关了灯,躺在他旁边,中间隔了至少三十厘米。黑夜里他闷闷地开口:“你就不怕我是什么坏人?”
  我闭着眼回他:“坏人能让我搜贺家搜出个空白页?你撒谎水平跟你演技一样烂。”
  他没声了。
  过了好久,我以为他睡着了,他突然翻了个身,声音特别小:“喂。”
  “叫谁喂呢,叫金主。”
  “……金主。”他憋屈地喊了一声,“你脱我裤子做什么?”
  我眼睛都没睁:“什么脱裤子?”
  “协议第四条,你刚才写的时候说‘报恩懂吗,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然后你就扯我皮带——”
  我猛地睁开眼,想起来了。刚才光顾着写协议,确实顺手扯了他一下,主要是想看看那条看起来就很贵的皮带是什么牌子,能不能卖了抵房租。
  “那是误会,”我翻了个身面朝他,“我就想看看皮带是不是真皮的。”
  “你!”他又羞又恼,在黑暗里我都能感觉到他脸上冒热气,“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矜持一点!”
  “矜持能当房租吗?”我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赶紧睡,明天你还得早起做早饭。迟到扣钱算你的。”
  贺临气得锤了一下枕头,翻回去不理我了。
  我听着他气鼓鼓的呼吸声,嘴角偷偷翘了一下。捡个男人回来干活,好像也不亏。
  不过他那句“北城贺家太子爷”,我还是没当真。这年头,路边捡的男人说自己是太子爷,跟我说明天甲方会主动给我打钱一样,纯属做梦。
  但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我还没醒,手机先炸了。
  公司群里连发了二十条消息,全是领导在找我去年的策划方案。我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发现贺临已经站在厨房里了,对着我那口三十块钱的炒锅发呆,锅铲举在半空,像是举着一把剑。
  “愣着干嘛!煎鸡蛋!两个!我赶时间!”我冲进卫生间刷牙。
  五分钟后我出来,桌上摆着两个煎蛋。一个糊了,一个没熟。
  “你这水平……”我欲言又止。
  “我第一次做!”他耳根通红,“能吃就行了!”
  我尝了一口没熟的,又尝了一口糊的,最后得出结论:“糊的比没熟的好吃。下次直接煎糊。”
  贺临把锅铲往桌上一拍:“林小满,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
  “协议第四条,大呼小叫罚拖地三天。”我叼着糊鸡蛋出门,“下班回来我要看到地是干净的。拜拜太子爷!”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崩溃的怒吼。
  
  我,此刻正面临职业生涯最大危机。
  早上九点,我刚到工位,屁股还没坐热,隔壁组的赵琳琳就端着咖啡“路过”我旁边,手腕一歪,半杯美式精准浇在我昨晚熬夜改到凌晨三点的方案打印稿上。
  “哎呀不好意思!”她捂着嘴,眼睛弯弯的,“手滑了。”
  手滑?你端着咖啡从我工位绕了八十厘米远过来,这叫手滑?
  我还没开口,她又补了一句:“反正你这方案写得也不行,王姐说了,这次‘星海广场’的案子要换人跟。你那个创意太土了,客户看不上。”
  我攥紧了鼠标,指甲盖泛白。“星海广场”这个项目我跟了两个月,前期调研跑了十几趟现场,方案改了九版。赵琳琳是组长的外甥女,进公司半年,每天的工作就是端咖啡和发朋友圈。
  “换人?王姐亲口说的?”我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
  “王姐让我通知你一声,”她撩了撩头发,“哦对了,你那个调研数据也整理一份给我,我接手要用。”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我林小满有个特点,越生气越爱笑。我拉开抽屉,把那份被咖啡泡了的方案拎起来,当着全组的面,直接扔进了碎纸机。
  “赵琳琳,数据是我跑的,方案是我写的。你要接手可以,让王姐发正式邮件,抄送总监。还有,”我指了指碎纸机,“你弄脏的那份方案,打印费四块五,前台有收款码。”
  她脸绿了:“你——”
  “我什么?手滑赔钱,天经地义。”
  赵琳琳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了。我坐下来,打开电脑,把方案原文件又备份了三份。职场嘛,谁还没点后手。
  晚上回到家,我累得直接往床上一倒,然后闻到一股糊味。
  贺临站在厨房里,系着我那条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举着锅铲,面前是一盘黑乎乎的东西。
  “这什么?”我凑过去看。
  “番茄炒蛋。”他面无表情。
  “番茄呢?”
  “炒化了。”
  “蛋呢?”
  “焦了。”
  我沉默了三秒,拿起手机点外卖。“太子爷,咱商量个事,报恩协议里做饭那条,划掉行吗?我怕你把厨房炸了。”
  他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不行。我贺临说到做到,签了字的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
  “那你先把锅泡上,这糊味三天散不掉。”
  他瞪我,然后乖乖把锅端去水池泡着了。我靠在厨房门口看他笨手笨脚地收拾,突然觉得这画面还挺下饭。
  外卖到了之后,我一边吃一边给他分配明天的任务清单。“早饭煎蛋,糊的那种就行。午饭我自己解决,晚饭你看着办,煮个面条总会吧?水烧开,面条丢进去,捞出来拌酱油。哦对了,地拖了没?”
  他指了指阳台:“拖了三遍。你那拖把掉毛。”
  我探头一看,地确实锃亮,拖把头上秃了一半。“辛苦了,”我扔给他一瓶酸奶,“报恩表现良好,奖励。”
  他接过去,别别扭扭地说了句“这还差不多”。
  正吃着,我手机响了,是部门群消息。赵琳琳发了条语音,我点开公放,她嗲嗲的声音传出来:“小满姐,王姐说了,星海那个项目还是让我跟,你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找王姐提哦。对了,你那个数据要是整理好了记得发我,明天就要用呢。”
  贺临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筷子一放:“这谁?”
  “同事。组长外甥女。抢我项目的。”
  “你什么反应?”
  “我反应?”我嗦了口粉,“我反应是明天上班先把数据加密,她要能从我手里拿走一个字节,我林字倒着写。”
  贺临看了我一会儿,突然问:“你们公司还招人吗?”
  “怎么,太子爷想找工作?”我来了兴趣,“你不是说自己是北城贺家太子爷吗,还用找工作?”
  他脸色不太自然,咳了一声:“……我跟家里闹翻了。出来的时候身上什么也没带。”
  “那你昨晚抓我裤脚的时候还挺有底气。”
  “我以为亮出名号你能借我点钱!”
  我笑得差点被粉呛到。“行行行,明天我帮你问问。我们公司招保洁,你要不要干?”
  他脸黑了。
  第二天我拿着加密好的数据去公司,赵琳琳果然一早就来要。我把一个U盘递给她:“数据在里面,自己拷。”
  她插上电脑,打开文件夹,屏幕上跳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密码呢?”她扭头看我。
  “什么密码?”我一脸无辜,“我拷进去的时候没有密码啊,是不是你电脑中病毒了?”
  她折腾了一上午,叫了IT来也解不开。最后IT小哥看了我一眼,憋着笑走了。赵琳琳气得把U盘拔出来往桌上一摔:“林小满你故意的吧!”
  “赵琳琳,数据是我跑的,我想给就给,不想给你自己找密码去。”我靠在椅背上,学着她昨天撩头发的样子,“哦对了,我昨晚加班把方案又改了一版,已经直接发给客户了。王姐那边我也抄送了,你要想看,去找王姐要。”
  她嘴都歪了。
  中午我去茶水间热饭,发现贺临给我发了条消息,就三个字:“搞定了。”
  我回:“搞定什么?”
  他发来一张截图。是赵琳琳的微信朋友圈,最新一条写着“有些人就是仗着资历欺负新人,恶心”,底下有个陌生头像评论了一句:“你再说一句,我让你连新人都没得当。”评论人是“贺临”。
  我一口老血喷在微波炉上,赶紧打电话过去:“你怎么加她微信的?!”
  “你手机通讯录里有她,昨晚她发语音的时候我顺手加了。”他语气淡定得很,“我就评论了一句,她就把朋友圈删了。”
  “我让你找工作,你给我去怼同事?!”
  “她欺负你。”
  “那也轮不到你——”
  “林小满,”他打断我,声音突然低下来,带着点不耐烦又有点认真,“你救了我,我帮你出气,扯平了。你再骂我,我晚上不做饭了。”
  我捏着电话,半天憋出一句:“……你本来就做不好。”
  “我现在会煮面条了!水烧开丢进去那种!”
  我挂了电话,站在茶水间里,嘴角压都压不住。旁边热饭的同事看了我一眼:“小满,你笑什么呢?”
  “没,”我端着热好的饭溜回工位,“家里捡的猫会煮面条了。”
  下午王姐把我叫进办公室,我以为是赵琳琳告状,结果王姐把客户反馈甩给我看:“星海那边说你的新方案非常好,点名让你继续跟。赵琳琳这边我让她去跟另一个项目了。小满啊,好好干。”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赵琳琳正黑着脸收拾东西换工位。路过我旁边时她咬着牙说了句“你等着”。
  我冲她挥了挥手:“等什么?等吃饭啊?我家里有人做饭,不劳你操心。”
  回家之后我把事情跟贺临说了,他正在厨房煮面,闻言头都没回:“那个姓赵的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你还能去我们公司打她?”
  “我不打女人。”他把面条捞出来,拌了两勺酱油端到我面前,“但我有别的办法。”
  我看着碗里那坨卖相惨烈但确实熟了的面条,问他:“什么办法?”
  他坐下来,难得正经地看了我一眼:“林小满,虽然我现在落魄了,但北城贺家不是白叫的。我随便打个电话,你那个组长和她外甥女明天就能一起走人。”
  “别,”我吸溜了一口面条,“我自己能搞定。你好好把报恩协议履行完就行,地拖了吗?”
  他脸又黑了:“……拖了。”
  “锅刷了吗?”
  “刷了。”
  “衣服晾了吗?”
  “……晾了。”
  “行,报恩态度良好。”我翻出协议在第四条后面打了个勾,“继续保持。明天早饭我要吃粥,白粥,不糊的那种。”
  贺临站起来,把围裙一解往沙发上一扔,指着我鼻子:“林小满,你别得寸进尺。”
  “协议第四条,大呼小叫罚拖地三天。”我头都没抬。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捡起围裙重新系上,进了厨房。
  我听见他在里面小声嘀咕:“等老子回去的……等老子回去的……”
  我咬着筷子笑了。回去?你想得美,地还没拖完呢。
  贺临在我这住了快两周,家务水平从“灾难级”升级到了“勉强能看”。白粥不糊了,虽然稠得像浆糊;衣服会晾了,虽然把我那件白衬衫和他的黑袜子挂在一起;地也会拖了,虽然拖完总有一半是干的。
  我甚至给他找了个临时活——楼下快递驿站分拣包裹,一天八十,日结。他第一天干完回来,瘫在椅子上像被抽了骨头:“我贺临这辈子没干过这种活。”
  “那你去跟驿站老板说你北城贺家太子爷,看他给不给你加钱。”
  他瞪我一眼,第二天还是去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公司改方案,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我。我下楼一看,大厅沙发上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脚边放着三个礼盒,一看就不便宜。
  “林小满女士?”他站起来,微微欠身,“我叫沈墨,贺临的朋友。”
  我上下打量他:“贺临的……朋友?”
  “准确地说,是他的助理。”沈墨推了推眼镜,“贺总离家出走两周了,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他。他现在住您那儿?”
  我脑子飞速转动。贺总?助理?离家出走?
  “等会儿,”我抬手,“你说贺临真是北城贺家的人?”
  沈墨愣了一下,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您不知道?北城贺氏集团,做地产和科技的那家,贺临是独子。您没看过财经新闻吗?”
  “我下班只想看搞笑视频,谁看财经新闻啊。”我嘟囔了一句,然后反应过来,“所以他没骗我?”
  “他骗您什么了?”
  “……他说他是太子爷,我以为他吹牛。”
  沈墨笑得很有职业素养:“贺总确实从小脾气就大,被家里惯坏了。这次跟老爷子吵架跑出来,身上什么都没带,我们找了半个月。”他指了指地上那三个礼盒,“这是一点心意,感谢您照顾他。”
  我看了眼礼盒,又看了眼沈墨。然后我掏出手机给贺临打电话。
  “喂?你有个助理叫沈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贺临的声音拔高了:“他去找你了?!你别理他!我马上过来!”
  十分钟后贺临冲进云图科技大厅,身上还穿着驿站的工作马甲,胸口别着“临时工07号”的工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脚上是我在超市给他买的十九块九拖鞋。
  沈墨站起来:“贺总。”
  “闭嘴。”贺临喘着气,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沈墨一眼,“谁让你来的?”
  “老爷子说了,您再不回去,就把您名下那几张卡全停了。您之前跑出来的时候身上那张卡已经冻结了,您不会不知道吧?”
  贺临脸色变了变。
  我站在旁边,慢慢理清了情况:第一,贺临真是太子爷;第二,他跑出来是因为跟家里吵架;第三,他所有卡都被停了,所以现在真的是个穷光蛋;第四,他这半个月在我家白吃白住,还欠着我一千五的生活费没交。
  “贺临。”我喊他。
  他扭头看我,表情难得有点心虚。
  “所以你这半个月,是在装穷?”
  “我没装穷!我卡真被停了!”他急了,“我也没想瞒你,我就是……就是没找到机会说。”
  “你第一天晚上就说你是北城贺家太子爷了。”
  “你不信啊!”
  我张了张嘴。确实,是我自己不信的。
  沈墨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还掏出手机来拍了张照。贺临瞪他:“你拍什么?”
  “给老爷子发个照片,让他看看您活得好好的,还……体验生活呢。”
  贺临一把抢过他的手机:“你敢发我就把你调去分公司看仓库。”
  我打断他们俩:“行了行了,你俩要吵出去吵。”我指了指那三个礼盒,“沈助理,这些你拿回去,我照顾他不是白照顾的,签了报恩协议的。”
  沈墨好奇:“什么报恩协议?”
  贺临脸一下子红了:“没什么!”
  我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复印件:“第一条,洗衣做饭拖地倒垃圾。第二条,每月上交生活费一千五,目前欠我半个月七百五。第三条,报恩期限由我决定。第四条,大呼小叫罚拖地三天,目前已累计拖地九天。”
  沈墨接过协议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最后他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下,肩膀抖得厉害。
  “沈墨,”贺临咬着牙,“你敢笑。”
  “我没笑,”沈墨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咳,贺总,这份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吗?需要我帮您找个律师看看吗?”
  “你!”
  我拍了拍沈墨肩膀:“律师就不用了,你帮我问问他家里,那个生活费能不能替他结一下?七百五,现金转账都行。”
  沈墨掏出手机:“我这就转。”
  贺临冲过来要抢我手机:“林小满你敢收这个钱!”
  “我凭什么不收?你吃我的住我的,还差点把我锅烧穿。七百五还是给你打了折的。”
  “我回去就还你!我自己还!”
  “你拿什么还?你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贺临噎住了。他站在大厅中央,穿着驿站马甲和十九块九的拖鞋,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林小满,你给我等着。”
  “等什么等,回家把碗洗了。”我把协议收好,转头对沈墨笑了笑,“沈助理,你回去跟他家里说,人活得挺好,就是做饭难吃了点。等他把欠我的钱还清了,我亲自送他回去。”
  沈墨忍着笑点头,拎着礼盒走了。
  贺临跟在我后面上楼,一路不说话。到了家门口他忽然拉住我袖子:“林小满。”
  “干嘛?”
  “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就没点别的想法?”
  “什么想法?”我开了门,弯腰换鞋,“你欠我那七百五就不用还了?”
  “我不是说这个!”他急了,跟着我进来把门带上,“我是说,你不觉得……可以趁机要点什么?比如钱啊,资源啊,你不是做策划的吗,贺家随便漏点项目给你,你就不用在那破公司受气了。”
  我直起腰看着他。他站在玄关,马甲还没脱,工牌歪在一边,头发乱糟糟的,一脸认真又别扭的表情。
  “贺临,”我慢慢开口,“第一,我林小满虽然穷,但还没穷到要靠男人施舍。第二,你住我这半个月,扫地拖地煮面条,虽然干得不怎么样,但确实帮了我不少忙,咱俩扯平了。第三——”
  “第三什么?”
  “第三,”我指了指厨房,“碗还没洗,地还没拖,你在这跟我聊什么天?”
  他脸上的感动瞬间垮掉:“林小满你是不是没有心?”
  “有,良心,大大的有。所以给你打折收七百五,换了别人我早报警了。”我推了他一把,“快去洗碗,洗完来客厅,我有个事跟你说。”
  他嘟嘟囔囔地进了厨房。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北城贺氏集团”。页面跳出来,资产规模后面好几个零,我数了两遍没数清,索性不数了。
  贺临洗完碗出来,手上还滴着水:“什么事?”
  “我帮你跟驿站老板请了三天假,”我把电脑屏幕转给他看,“你家里不是停你卡了吗,我看了下贺氏的业务线,跟他们合作的公关公司最近在招兼职策划。你明天去面试。”
  他瞪大眼睛:“你让我去面试?”
  “怎么,太子爷干不了?”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不直接找沈墨要个职位?”
  “沈墨是你的人,我找他算怎么回事。”我把简历模板甩给他,“自己填。在我这住一天,就得挣一天钱。你那个太子爷的身份在我这不好使,该干活干活,该面试面试。”
  贺临拿着简历模板,站在客厅里看了我半天。最后他闷声说了句:“林小满,你真是个怪人。”
  “多谢夸奖。简历今晚填完,明天早上八点出门,迟到扣你生活费。”
  他转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不大:“……谢了。”
  我假装没听见,低头刷手机。等他进了屋,我才抬起头,对着空气笑了一下。
  太子爷怎么了?太子爷也得洗碗。
  
  
  贺临去面试那天,我比他本人还紧张。
  早上七点我就把他从床上薅起来,逼他换上我提前熨好的衬衫——那衬衫是我爸去年生日我给他买的,一百二,商场打折款,但版型还行。贺临穿上之后在镜子前照了半天,嫌弃地扯了扯领口:“这料子扎脖子。”
  “忍忍,等你发了工资自己买好的。”
  “我要是没面上呢?”
  “那就去驿站继续分包裹,一天八十,干满一个月刚好还清欠我的钱。”
  他深吸一口气,出门了。我趴在窗口看他走进电梯,背影挺得笔直,衬衫下摆塞得一丝不苟,别说,还真有几分人模狗样。
  上午十点,我在公司正跟设计对图,手机震了一下。贺临发来一条消息:“过了。”
  我回:“工资多少?”
  “底薪六千,项目提成另算。”
  “行,那每月生活费涨到两千,从下个月开始交。”
  他秒回一串省略号。我美滋滋地把手机揣兜里,感觉今天摸鱼都有底气了。
  但我的好心情没持续到中午。
  赵琳琳被调去跟另一个项目之后,一直没消停。她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星海广场的客户负责人是我大学学长,跑去跟王姐告状,说我“利用私人关系抢项目”。王姐耳根子软,把我叫去问话,话里话外让我“注意影响”。
  我忍着气解释完,回来就看见赵琳琳在工位上跟几个同事嘀嘀咕咕,见我过来就闭嘴,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我。
  下午更绝,我负责的一份竞品分析报告里突然多了一组错误数据,被总监在群里点名批评。我打开文档一看,那组数据我压根没录过,但编辑记录显示是我账号改的——赵琳琳趁我去洗手间,动了我电脑。
  我坐在工位上,手指攥着鼠标,关节发白。
  下班回家我脸色很差,贺临难得没跟我抬杠,默默把煮好的面条端到我面前,还加了个煎蛋——这次没糊。
  “谁惹你了?”他坐在对面,看着我扒拉面条。
  “同事。就上次那个赵琳琳。”我把事情说了,“她动我电脑改数据,我找IT查了,但人家说监控刚好坏了,没证据。”
  贺临放下筷子:“你想怎么办?”
  “能怎么办?认栽呗。明天去总监办公室挨批,写检讨,这个月绩效扣光。”我戳着碗里的蛋,“我租约下个月到期,本来想攒钱换个离公司近点的房子,现在全泡汤了。”
  贺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去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也没在意。
  第二天到公司,总监把我叫过去,我正打算低头认错,总监却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小满啊,昨天那个数据的事我查清楚了,是赵琳琳用你电脑改的。IT那边监控没坏,只是她找的人刚好是我表弟,被我骂了一顿,监控调出来了。”
  我愣住。
  总监叹了口气:“赵琳琳我已经让她走了。王姐那边我也说了,以后项目分配公开透明,不搞裙带关系。”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另外,星海那个客户昨天给我打了电话,对你评价很高,说要追加预算。小满,这个月绩效给你打A。”
  我从总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赵琳琳正在工位上收拾东西,脸黑得像锅底。她抱着箱子路过我旁边,脚步顿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林小满,你别得意。”
  我还没说话,手机响了。贺临发来一条语音,我手滑点开公放,他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来:“搞定了?中午请你吃食堂,我发工资了,驿站那八十块结了。”
  赵琳琳的脸从黑变绿,又从绿变白,抱着箱子飞快地走了。
  中午贺临真来公司找我吃饭,穿着新买的白衬衫——他自己买的,打完折三百多,据说是“勉强能穿”。他在楼下等我,路过的女同事纷纷回头,我端着餐盘走过去,踢了他一脚:“你就不能低调点?”
  “我已经很低调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衬衫,“才三百。”
  “我说的是脸。”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贺临笑起来的样子跟他平时欠揍的模样完全不一样,眼角弯弯的,牙齿很白,整个人像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我端着餐盘多看了两眼,他立刻收住笑,警惕地盯着我:“看什么?”
  “看你长得还挺下饭。”我坐下扒了口饭,“对了,你昨天那个电话打给谁的?”
  他夹菜的手一顿:“没谁。”
  “贺临。”
  “……给我爸的秘书打了个电话。”他埋头吃饭,“问了点事。”
  “问什么?”
  “你那个赵琳琳不是动了你电脑吗,我让人查了查她的背景。”他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她姑妈是你们组长的表妹,绕了八道弯的关系。我把这些信息整理了一份发给你们总监了。”
  我筷子停在半空。
  “我没用贺家的名头,”他赶紧补了一句,“就是以家属身份反映情况。你那个总监自己去查的,跟我没关系。”
  “家属?”
  他耳朵尖红了:“……报恩协议签了字,算半个家属不行吗?”
  我把碗里最大的那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行,太行了。奖励的。”
  他低头吃肉,耳朵红了一中午。
  下午我回到工位,收到客户发来的追加需求邮件,抄送了全组。赵琳琳之前跟的那个项目因为数据造假被客户投诉,整个组跟着吃挂落。王姐把我叫过去,客客气气地问能不能接手。
  我端着咖啡,学着她当初对我的语气:“王姐,这个项目之前是赵琳琳跟的,我接手不太好吧?万一有人说我抢项目呢。”
  王姐脸上挂不住:“小满,之前是我不对,你看……”
  “我看行。”我放下咖啡,“但我有个条件,以后项目分配发邮件公示,谁跟谁不跟,大家都看得见。”
  王姐咬着牙点了头。
  晚上回家我跟贺临汇报战果,他靠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上——被我拍下去了——听我说完,点点头:“还行,没给我丢人。”
  “什么叫没给你丢人,我凭实力赢的好吗。”我踢了踢他小腿,“起来,拖地。”
  “我今天面试过了,有工作了,能不能免了?”
  “协议第三条,报恩期限由我决定。我说没还清就是没还清。”
  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去拿拖把,拖了两下忽然问:“林小满,你下个月换房子,搬哪儿?”
  我翻了个白眼:“换什么房子,钱都攒着给你发工资呢。继续住这呗。”
  他拖把一停:“那我住哪?”
  “沙发啊。你都找到工作了,总不能一直跟我挤一张床吧?男女授受不亲。”
  贺临把拖把往地上一杵:“你让我睡沙发?”
  “不然呢?太子爷睡沙发委屈您了?”
  “不是委屈不委屈的问题,”他别过头,声音小了半截,“你那沙发才一米五,我腿伸不开。”
  “那你打地铺。”
  他沉默了半天,最后闷声说了句:“……地铺就地铺。但你得给我买个厚点的垫子。”
  我笑着应了。当晚他果然抱着被子去客厅打地铺了,半夜我起来喝水,路过客厅看见他裹着被子缩成一团,一米八几的个子在地上团成个虾米。我给他多扔了一床被子,蹲下来把他露在外面的脚塞进被子里。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林小满?”
  “嗯。睡你的。”
  “你人还挺好的。”
  “废话。不好能收留你?”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好像是“那你能不能别让我睡地上了”。
  我假装没听见,回屋关上门,躺在床上笑了半天。
  贺临搬去地铺之后,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揉着腰跟我抱怨:“我腰快断了。”
  “你才二十五,腰就不行了?多锻炼。”
  “你给我买垫子了吗?”
  “买了,拼夕夕九块九包邮,还在路上。”
  他气得把枕头往沙发上一摔,然后乖乖去煎蛋。我在旁边看着他后腰露出来的一截皮肤,心想这人身材还真不错,然后赶紧把视线挪开,默念了三遍“他是太子爷他是太子爷他是太子爷”,毕竟跟太子爷搞对象这种事,风险太大了。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回家路上淋了雨,到家就开始打喷嚏。贺临从驿站下班回来,看见我裹着毯子缩在床上,脸烧得通红,伸手摸我额头:“林小满,你发烧了。”
  “没事,睡一觉就好。”我迷迷糊糊推开他,“你地铺铺好了吗?”
  “铺什么地铺,你都这样了。”他翻箱倒柜找体温计,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直接用手背试温度,“烫手。走,去医院。”
  “医院挂号费五十,买药还得一百多,我扛扛——”
  “我出钱。”他打断我,“我现在有工资了。”
  我烧得没力气跟他争,被他半扶半抱地弄去了社区医院。医生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开了药,让回去多喝水。贺临拿着单子去交钱,我靠在输液椅上昏昏沉沉地等他。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手里拎着药和一杯热豆浆。
  “医院对面买的,先喝点热的。”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他坐在旁边,伸手把豆浆盖子掀了,又吹了吹,递回来:“慢点。”
  我捧着豆浆,看着他侧脸。医院走廊的灯是白的,照得他皮肤很干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察觉到我在看,扭头:“干嘛?”
  “贺临,你以前在家,都是别人伺候你吧?”
  他愣了一下:“嗯。”
  “那你现在伺候我,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认真回答:“挺累的。比我妈养的那只金毛还难伺候。”
  “你把我跟狗比?!”
  “我说的是难伺候程度。”他笑了一下,从我手里抽走喝完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走了,回家睡觉。医生说你得休息两天,我帮你跟公司请假了。”
  “你怎么请的?”
  “用你手机给总监发的消息。措辞我斟酌过,还算得体。”
  我掏出手机一看,差点没把输液针头甩飞。他发的消息是:“总监您好,林小满昨晚加班淋雨发烧,医生建议休息两天。她本来不让我请假,说怕扣钱。但我看她烧得连手机都拿不稳,还是替她请了。麻烦您批一下,谢谢。——林小满家属”
  总监回了一个字:“准。”
  底下还有一条新消息,是同事群里有人截图转发:“林小满家属?她有对象了?”后面跟了一串八卦的表情包。
  “贺临!”我举着手机,“你发的这是什么!”
  “家属啊,协议签了字,算半个家属。”他拿回手机揣兜里,理直气壮,“你们总监不是已经批了吗。”
  我气得想踹他,但烧得没力气,只能瞪着眼看他把我扶回家。
  到家之后他把我按在床上,给我掖好被子,去厨房煮粥。我听见他在厨房里叮叮当当折腾了半天,端出来一碗白粥,稠度刚好,还撒了一小撮盐——我教过他,粥里放点盐,发烧的人喝着舒服。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我靠在床头喝粥。
  “你上次发烧教我的。”他坐在床边,“你说你小时候发烧,你妈就给你煮咸粥。”
  我低头喝粥,鼻子有点酸。也不知道是感冒闹的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他没去睡地铺,搬了把椅子坐在我床边,说怕我半夜烧起来没人管。我迷迷糊糊睡过去,半夜醒了一次,看见他歪在椅子上睡着了,头靠在床沿,一只手还搭在我被子上,像是随时要试体温。我悄悄把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胳膊。
  第二天我退烧了,他反而开始打喷嚏。我让他吃药,他死活不吃,说“男子汉扛得住”。结果扛到晚上直接烧到三十九度,趴在沙发上起不来。这回换我伺候他,煮粥倒水喂药,还得听他嘟嘟囔囔:“林小满你煮的粥比我煮的难吃。”
  “你发烧把舌头烧坏了吧?我这是按你标准做的。”
  “那你再放点盐。”
  “放过了。”
  “再放点。”
  “贺临你再挑嘴我把粥倒你脸上。”
  他咧嘴笑了一下,烧得嘴唇都起皮了,还在那笑:“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我拿毛巾糊他脸上:“发烧还堵不住你的嘴。”
  他闷在毛巾底下,声音含糊:“林小满,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爸那边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回去。说给我安排了一门联姻,对方是南边苏家的女儿。”
  我擦桌子的手一顿。
  “我没答应。”他扯下毛巾,眼睛因为发烧亮得有点吓人,“但我爸说,我要是这个月不回去,他就亲自来抓人。”
  “那你回去吗?”
  “不回。”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地铺还没睡够呢。”
  我站在沙发旁边,心里乱七八糟的。他说不回,但他家里要是真来抓人,我还能拦着不成?我就是个社畜,总不能跟贺家老爷子对打。
  接下来几天我们俩都默契地没提这件事。但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他——早上他煎蛋我拿着包子出门,晚上他煮面我说加班吃了。贺临一开始没吭声,忍了三天之后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我回家,发现他坐在地铺上,面前摊着那份《报恩协议》,旁边放着计算器。
  “林小满,过来算账。”
  “算什么账?”
  “我住你这一个多月,伙食费住宿费加班费,按市场价算,我该给你多少。”他噼里啪啦按了一通计算器,“房租两千二,两个人摊一人一千一,伙食费我吃得比你多算八百,水电算两百,加起来两千一。我给你两千二,多一百当利息。”
  我看着他推过来的计算器屏幕,脑子嗡嗡的:“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报恩条款我履行完了,钱也结清了。按协议第三条,报恩期限由你决定,你现在说一句‘还清了’,咱俩就两清了。”
  我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语气倒是很平静:“你说还清了,我明天就搬走。你说没还清,我就继续睡地铺。”他顿了顿,“你选。”
  我攥着计算器,指尖有点发麻。选什么选,我要是说还清了,他是不是就真的走了?那联姻的事他怎么办?
  “你发什么呆?”他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林小满,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谁舍不得你走!”我把计算器扔回他怀里,“账算得不对!你上次发烧我照顾你一晚上,护理费没算!还有你煮糊了我三个锅,锅钱没赔!还有——”
  “还有?”他站起来,比我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还有什么?”
  我仰着头看他,忽然发现他耳朵尖又红了。这人怎么每次心虚的时候都红耳朵?
  “还有……”我憋了半天,“还有你上次说我是你家属,名誉损失费。”
  他噗嗤笑了:“林小满,你讲不讲理?”
  “不讲。”我理直气壮,“所以报恩期限延长,你继续睡地铺,什么时候我说还清了才算。”
  他站在那儿看了我半天,然后弯腰把计算器捡起来揣兜里,转身去厨房:“行,那我继续干活。今晚吃面,我新学了葱油拌面。”
  
  贺临说他要“搞点大事”的那天,我右眼皮跳了一整天。
  早上出门前他破天荒给我煎了三个蛋,还摆了个盘,虽然摆完像案发现场。我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把我锅烧穿了?”
  “没有。”他解了围裙,催我出门,“快走快走,迟到了扣钱。”
  下班回来,我发现家里变了样。地铺被收起来了,沙发挪到墙角,中间空出一块地方铺了块毯子——一看就是拼夕夕九块九那种。毯子上放了两个蜡烛,旁边还摆着一束蔫头耷脑的玫瑰花,花瓣边缘都发黑了,不知道放了几天。
  贺临站在毯子中间,换了身西装,头发还抹了东西,油光锃亮的,一看就是拿我那瓶护发素当发胶用了。
  我站在门口,书包都没放下来。
  “林小满,”他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得像在签并购合同,“你过来坐。”
  “你先告诉我蜡烛旁边那个塑料袋是什么?”
  “外卖。我做的饭怕你吃不下。”
  我走过去掀开塑料袋,是小区门口那家川菜馆的打包盒,水煮鱼、辣子鸡、干煸豆角,全是我爱吃的。我坐下来,他坐在对面,中间隔着两根蜡烛和一束烂玫瑰。
  “贺临,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夹了块辣子鸡,“先说好,你要是把我押金弄没了,咱俩没完。”
  “你能不能别说话,让我把流程走完。”他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清了清嗓子。
  “林小满,本人贺临,北城贺氏集团……前太子爷,现云图科技合作方临时工、楼下驿站兼职分拣员,在此向你郑重告白。”
  我嘴里那口辣子鸡差点喷出来。
  他继续念:“经一个多月共同生活考察,本人认为你具备以下优点:一、不贪财,知道我身份后只涨了五百生活费;二、有良心,我发烧的时候给我煮了粥;三、嘴硬心软,说不管我联姻的事但还是偷偷难过了三天。”
  “我什么时候难过了三天!”
  “你每天晚上多刷了二十分钟手机,平时只刷十分钟。”他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四、长得还行,素颜比你们公司那个赵琳琳化妆还好看。”
  “你这是告白还是述职报告?”
  “别打岔。”他敲了敲纸,“综上所述,本人决定向你申请,将《报恩协议》升级为《恋爱协议》,期限改成一辈子,生活费改成工资卡上交,地铺改成——”
  他顿了一下,耳朵尖红了。
  “改成什么?”我抱着胳膊看他。
  “……改成床。”他声音小了半截,“我腰真不行了,地铺睡了一个月,昨天弯腰捡筷子差点没直起来。”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他站在两根蜡烛中间,西装袖口短了一截,露出里面那件我给他买的十九块九打底衫的袖边,玫瑰是楼下花店打折处理的,外卖是川菜馆的,告白词写得跟项目立项书似的。
  但他说“难过了三天”的时候,语气特别认真。
  我慢慢开口:“贺临,你那个联姻的事,解决了吗?”
  “解决了。”他把那张纸翻到背面,上面贴了一张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我爸昨天发邮件说,苏家那边他推了。我跟他说我在这边有对象了,他不信,我就把你的报恩协议拍照发过去了。”
  “你把那个发给你爸了?!”
  “他看完回了一句‘这姑娘有点意思’。”贺临耸了耸肩,“然后说让我过年带你回去吃饭。”
  我脑子飞速运转:“等会儿,你爸看到协议上写‘洗衣做饭拖地倒垃圾’,没觉得他儿子受委屈了?”
  “他觉得挺好的,说我从小欠收拾。”贺临把邮件截图翻了个面扣回去,“所以,林小满,你答不答应?”
  我看着他,心里有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这人刚来的时候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现在站在这跟我念告白稿,稿子写得像KPI总结,玫瑰花还是蔫的。
  “我答应你可以,”我慢慢说,“但条件得改改。”
  “什么条件?”
  “工资卡上交可以,但我得留两千零花。”
  “一千五。”
  “一千八。”
  “成交。”他点头,又问,“还有呢?”
  “还有,地铺不用收了,你继续睡——”
  “林小满!”他急了,“我都告白了!”
  “我话没说完呢,”我夹了块鱼片,“地铺不用收了,但你可以搬回床上睡。床够大,一人一半,中间画条线,越线罚款五十。”
  他愣了两秒,然后嘴角开始往上翘,使劲往下压了压没压住,索性不压了,笑得眼睛都弯了:“行,一人一半。但罚款这条你得写进协议里,签字画押。”
  “你傻不傻。”
  “你才傻。”
  他绕过蜡烛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伸手把我手里的筷子拿走:“别吃了,我话还没说完。”
  “你说你的,我吃我的。”
  “林小满,我认真的。”他看着我,眼睛在蜡烛光底下亮得有点晃人,“我之前跑出来跟家里闹翻,是因为我爸给我安排联姻,我不同意。遇见你之后我更不可能同意了。我跟他说,我在外面欠了债,要还。”
  “你欠什么债?”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那种。”他伸手把我嘴角的辣椒皮蹭掉,“所以你得收留我一辈子。”
  我被他看得有点脸热,别过头去:“那得看你表现。地拖得干净吗?”
  “干净。”
  “碗洗得干净吗?”
  “干净。”
  “饭做得——”
  “正在进步。”
  我笑了一声,把剩下半盒辣子鸡推给他:“行,那先吃饭。吃完把蜡烛收了,熏得我眼睛疼。”
  他乐颠颠地接过饭盒,又想起什么:“对了,那个《恋爱协议》我打印了两份,咱俩一人一份,你签个字。”
  “你还真打印了?”
  他从沙发垫子底下抽出两张纸,上面工工整整写着“恋爱协议”四个大字,条款列了二十条,我扫了一眼,什么“每天必须说早安”“不能因为工作不理对方超过两个小时”“吵架不过夜”……最后一条写着:“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林小满所有。”
  “你这不平等条约啊。”我指着最后一条。
  “我自愿的。”他把笔塞我手里,“快签。”
  我签了。他也签了,签完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谁我不知道。第二天沈墨给我发了条消息,附了张截图,是贺临发给他爸的微信:“爸,签字画押了,反悔不了。”
  他爸回了一个字:“行。”
  后面跟了一句:“过年带回来看看。”
  贺临他爸说要来“看看”的时候,我正在公司赶星海广场的最终方案。
  贺临打电话过来,语气难得有点虚:“林小满,我爸明天到。”
  “明天?!”我手里的笔差点戳穿屏幕,“你怎么不早说?”
  “他临时决定的。机票都买好了,说顺便跟你们公司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
  “贺氏下面有个文创园项目,想找策划公司做全案。他看了你们公司的资料,觉得还行。”他顿了顿,“我没插手啊,他自己选的。”
  我挂了电话冲进总监办公室,总监一脸懵地听完,然后拍桌子站起来:“贺氏文创园?!你知道那个项目预算多少吗?你认识贺氏的人?”
  “……算是认识。”
  “什么叫算是?”
  “就……家属。”
  总监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又从狂喜变成意味深长。他拍了拍我肩膀:“小满啊,好好干。这个项目要是拿下来,你年底分红抵你两年工资。”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机场接人。贺临他爸贺振国从贵宾通道出来,身后跟了三个助理,排场比我公司年会还大。老爷子六十来岁,精神矍铄,看见贺临第一句话就是:“瘦了,脸都尖了。”
  贺临脸黑:“我这是标准体重。”
  贺振国转头看我,上下打量了一圈:“你就是林小满?”
  “叔叔好。”我站直了。
  老爷子盯了我三秒,忽然咧嘴笑了:“比照片上瘦。贺临说你做饭难吃,那你平时谁做饭?”
  “……他做。”
  “他做?”老爷子瞪了贺临一眼,“你在家连开水都没烧过,还会做饭?”
  贺临把他往车上推:“行了行了,上车再说。”
  中午吃饭,我订了家本帮菜馆,点了六个菜。贺振国一边吃一边问我:“小满,你那个报恩协议我看了,写得挺好。贺临从小被他妈惯坏了,脾气大,干活不行,你多使唤他,别客气。”
  贺临筷子一拍:“爸,我是你亲儿子吗?”
  “亲儿子才跟你说实话。”老爷子夹了块红烧肉,转头又问我,“对了,你们公司那个文创园方案,你做的?”
  “我在做,还没定稿。”
  “行,定稿了拿来我看看。”他顿了顿,“做得好的话,后面还有两个项目一起给你们公司。”
  我眼睛一亮:“谢谢叔叔。”
  “别谢我,做不好照样不签。”老爷子吃完擦擦嘴,“还有,过年回家吃饭。你那个出租屋我去看了,太小了,贺临那大个子睡地铺,我看着都腰疼。”
  贺临脸涨红:“爸,你别说了。”
  “我就要说。你妈给你收拾了间房,过年带小满回来住,听见没有?”
  我憋着笑点头。贺临在桌子底下踢我脚,我踢回去。
  下午老爷子真去我们公司谈了合作,总监亲自接待,全程赔笑。我在旁边做方案汇报,老爷子听完点点头:“思路清楚,比贺临强。”
  贺临靠在会议室门口,一脸麻木。
  项目签下来之后,我那个月工资加提成拿了小两万,整个人走路都带风。赵琳琳听说贺氏的项目落在我手里,在群里阴阳怪气发了句“有些人就是运气好”,被总监直接踢出了群。
  项目庆功宴上,贺临来接我,穿得正正经经,还打了领带。同事纷纷起哄:“小满你对象啊?”“哪个单位的?”“长得好像那个谁……那个明星!”
  贺临微微一笑:“我是她家属。”
  我同事尖叫一片。我端着酒杯,脸有点热。贺临凑过来小声说:“你同事里有没有那个当初说你方案土的人?我去敬杯酒。”
  “你消停点吧。”
  庆功宴结束,他牵着我走在路上。三月底的晚上还有点凉,他把外套脱下来给我披着,自己穿着衬衫。
  “林小满。”
  “嗯?”
  “我爸说,过年回去看我妈。我妈那人脾气比我爸还大,你做好准备。”
  “她要是看不上我呢?”
  “不可能。”他握了握我的手,“她看了你的报恩协议,笑了整整十分钟,说‘这姑娘有意思,赶紧带回来’。”
  我翻了个白眼:“你们家笑点好怪。”
  “还有,”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了个东西出来。路灯底下我看了半天才看清,是个戒指盒。打开,里面一枚戒指,不大,但亮得很。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工资加驿站的钱攒的。”他把戒指取出来,举到我面前,“林小满,正式求婚。你答应的话,我明天带你去把协议第三条改了,改成‘报恩期限:一辈子’。”
  “协议是你写的那份?”
  “你签字那份。”他理直气壮,“我当时在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小字,‘林小满拥有本协议最终修改权’,你签的时候没看见。”
  我抢过戒指盒看了一眼,还真有那行小字。
  “贺临你心机真重。”
  “跟你学的。”他把戒指举高,“答不答应?”
  我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着他。这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靠在垃圾桶旁边,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说自己太子爷,现在穿着我买的衬衫,用护发素抹头发,在路边跟我求婚。
  “答应可以,”我伸出手,“但婚后财产全写我名。”
  “行。”
  “过年回你家,你负责洗碗。”
  “行。”
  “以后拖地还是你拖。”
  “行行行,都行。”他把戒指套我手指上,大小刚好,“林小满,你还有什么条件一次性说完。”
  我想了想:“没了。先回家,你地铺还没收。”
  “今天还睡地铺?”
  “罚你睡三天,谁让你瞒着我偷偷买戒指。”
  他哀嚎一声,拉着我的手往家走。我晃了晃手上的戒指,路灯底下亮晶晶的,还挺好看。
  路过小区门口快递驿站,老板探出头喊:“贺临!明天来分包裹不?双倍工资!”
  贺临回头喊了一嗓子:“来!给我媳妇攒奶粉钱!”
  我踹了他一脚:“谁要生孩子了!”
  他嘿嘿笑着往前跑,我在后面追。三月底的晚风吹在脸上,暖融融的。
  报恩协议最终版如下:一、贺临负责拖地做饭洗碗。二、林小满负责吃。三、期限:一辈子。四、解释权归林小满所有。
  签字人:贺临。签得特别大,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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